霍枕宁犹豫了半晌,迟疑道:「那你有想要的么?」
姜鲤愕然抬头,看了看眼前这张绝色的面容,心下黯了黯。
「臣一心护卫殿下,别无他想。」
霍枕宁嘀嘀咕咕:「那总不能送你个媳妇吧。」
木樨失笑,轻轻推了一把公主,霍枕宁哦了一声,问他,「那些士兵的遗体装棺运回故乡,除却朝廷的抚恤之外,本公主另许一人一千两的现银,家里若是务农,便赏田十亩,若是经商,便置办下两间肆铺,若是有读书的,束修、书钱一併给齐了。」
木樨在一旁应道:「是,回去便令大虎将这些事儿给办了。」
姜鲤起身叩首,为那些士兵道谢。
「护佑殿下本就是侍卫亲军的天命,殿下仁义。」
霍枕宁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屋子,在门前顿了顿,又犹豫了半晌。
「对不住。」
这一声轻轻的对不住传进屋中,那镇守使卞□□诧异地看了看姜鲤,不禁发出灵魂的拷问。
「这就是传说中娇纵霸道的江都公主?」
他匪夷所思极了,竟然能从恶名在外的天家公主嘴里,听到一句对不住,简直要挠破脑袋。
姜鲤起身,冷冷地扫过一眼这镇守使。
「阵使大人,你僭越了。」
说罢,大踏步而出。
这便整军出发,一路往南,那些行走在风沙里的百姓们乍见远远的,来了一队兵马,皆有些议论,但离的远,倒也顾不上了。
慢慢地行军,走了不过百里,天便黑了下来。
侍卫亲军原地起了篝火,又有管伙食的生火做饭,虽只是简陋的餐食,却也有一阵阵的麦香味飘然而远。
霍枕宁嫌那米中杂了沙砾,哪里肯吃,捧了一隻冷掉的糕点,食不知味。
不多时,便听那百姓那里骚动起来,远远儿地围在他们的周围,议论纷纷。
兰桨上前探问了几句,回禀道:「那些百姓明明有粮,偏偏又来讨咱们的饭吃。」
霍枕宁远远一望,见围着的,不过是一些閒汉,倒也没怎么喧譁,心下烦躁。
「赶走便是,惹我心烦。」
兰桨应了,命了士兵前去驱赶,那些閒汉平日怕也是些泼皮,见士兵们来驱赶,便也不怕死地嚷起来:「你们这些败国军,守不住得胜堡,在咱们这里耍威风!」
护国军一向军规严苛,从不骚扰百姓,看来竟养出了一群白眼狼。
那些閒汉一向是不怕死的,继续嚷嚷:「一群败军犬,还不如都死了干净。」
霍枕宁将手里的米糕扔在地上,哼了一声:「打。」
这些侍卫正被那些閒汉骂的火起,抡起军棍便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打,直打得那些閒汉抱头哭嚎,便有远处的百姓陆陆续续地围上来,议论纷纷。
「不能仗势欺人呢?也不过是要些饭食,何至于打成这样啊!」
「这是谁家的队伍,竟然如此蛮横?」
「我倒听说不是什么护国军,不过是些私兵罢了。」
「那也不该胡乱使棍子啊。」
骂骂咧咧的一日过去了,到了第二日,大约是那些百姓见侍卫亲军这些人,并没有多凶狠,便也胆子大起来,不知是谁打听了,这支私兵护卫的是一位女子,有些口舌生疮的,便也开始骂将起来。
「这个世道,还敢往边塞走的,绝不是个好人家的闺女。」
「这么大的阵仗往关里走,怕是那边贸的商户之女,才雇得起这样的私兵。」
「那些个做边贸的商户,个个都不是什么仁义之辈,这样的人家出来的姑娘,又能好到哪里去。」
霍枕宁閒着无聊,听兰桨报来的这些閒话,气的吹鬍子瞪眼,恨不得将这些莽民抓起来,通通打死了事。
只不过当天夜里,便出了事。
行至云州城附近,远远地便能瞧见那云州城的轮廓,正疲累不堪时,两千人的侍卫亲军之后,马蹄声山呼海啸地而来,回头看去,便有成千上万的北蛮人骑马而来,马蹄踏起烟尘,茫茫的,带着肃杀之气。
百姓约有上万之众,有老幼、有妇孺,还有抱在手里的婴童,乍见这北蛮人竟突破几道防线而来,登时魂飞魄散,哭爹喊娘地往那云州城而去。
只是北蛮人马快,眼看着,便要踏上这些百姓的身躯头颅。
兰桨吓得捂住了嘴,木樨搂着霍枕宁,急命姜鲤将公主带上快马,送去云州城。
霍枕宁心中惊惧万分,心跳隆隆,刚被抱上骏马,一抬眼,便看见那落于后方的百姓已被北蛮人追上,那些穷凶极恶的北蛮人一刀一个,将大梁子民的头颅割下。
霍枕宁吓得哭出声来,她指着那骇人的、鲜血淋漓场景——那些北蛮人仍纵马在滞后的百姓之中,斩杀无数人的头颅。
那些大梁的百姓,他们手无寸,他们只有一具躯体……
霍枕宁颤抖着喊出声来:「姜鲤,去,去救他们!」
姜鲤出自望族,自有一颗忠心,他本就欲救人,此刻得了公主之令,高声道:「甲营护送公主入城,其余人退后,挡住那些蛮人!」
霍枕宁趴在马上,正看见,姜鲤领着数千人逆着云州城,往北蛮人打马而去。
她声嘶力竭:「姜鲤,活着回来!否则本公主斩了你!」
姜鲤已然听不见了,他领着骑兵,衝到了那些滞后的百姓身前,用长/枪、长矛、长刀挡住了北蛮人,厮杀声山呼海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