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微之侧过头,不去看她,心却像被什么剜起了一块,疼的钻心。
「臣一心许国。」他眼神坚毅,带着狠绝,「即便娶亲,也该是一位心智成熟、知进退知分寸的女子,而非公主这般娇纵任性之人。」
她的眼前一片朦胧。
泪水蒙住了她的眼睛,在朦朦胧胧中,她看见那些躺在地上的大梁士兵,为了护卫她而丧生的士兵,她懊悔地去擦脸上的泪水,却越擦越多。
她哭的头晕,说出的话也支离破碎。
「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家。」她心中有懊悔,有心痛,声音颤抖,「我太坏了,我回去面壁思过,我回去改过自新。」
江微之缓缓摇头,示意木樨上前扶住公主。
「珍重。」他拱手行礼,言语决绝。
言罢,他甩开公主之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霍枕宁不敢放声嚎哭,望着硝烟未散的战地,望着那些死去的士兵,心里悲恸地不能自已。
木樨上前抱住了她,轻轻抚着她的背。
「公主,咱们回家吧。」
作者有话要说:我宣布,虐的部分到此为止。
第40章 救民(上)
那一角荼白色的衣襟在手中握了很久。
这里是距牙狼关百里的得胜堡, 此间原是边陲重镇,四方百姓因着护国军的镇守, 得以安居乐业、休养生息, 如今边关动盪,便有许多得胜堡的百姓携家带口,自城中一路携老扶幼的往关中而去。
霍枕宁在城门关隘之上,手中握一片衣襟, 目光凝在那天地相接处的一片赤霞。
昨日被江微之送至此处,因心绪不安,加之此地天干物燥,她实在无法安眠。
「殿下,一时便要启程回京, 下去吧。」木樨立在其后,手臂上搭了一件羽缎斗篷,眉眼温柔若水, 她见公主眉头蹙起深谷,心疼道, 「忠言逆耳利于行, 公主若是能想通这个道理,就不会这般郁郁了。」
霍枕宁双目垂在那城垛上的凹凸小墙, 忽得就热泪盈眶, 继而放声大哭。
「木樨……」公主哭的哀伤极了,「我都好几日没有沐浴了,我都脏的可以搓泥了……」
木樨扶额。
停下了想要上前安慰的脚步。
「殿下请节哀。」木樨将斗篷披在公主肩上, 静立其侧,「若是路途顺畅的话,大约十日后,您便可以在仁寿宫的汤池里沐浴了。」
公主哭的伤心,面上的泪水流下来,被风吹干了,崩在面上难受的紧。
她伸出一双白嫩细緻的手,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你看,都干的快裂了!」
木樨把公主从小看到大,最是知晓她脾性。
嘴里抱怨自己在这里吃苦了,实则是在掩饰被江微之江节使厉言驱赶的伤心。
木樨把公主柔嫩的小手握在手里,温言软语。
「公主不必觉得自己无用,也不用自责。」她微微侧了侧身子,引着她去瞧城墙之上凹凸的墙垛,「这一道凹凸的墙垛,名叫女儿墙,城墙高大巍峨,比之丈夫,墙垛短而单薄,比为女子。城墙抵御外/辱,墙垛可供士兵窥视敌情,充当庇护,城墙和女墙,各司其职,互相依傍,正如干天坤地,各尽其则。公主长于深宫,未曾经事,比寻常人多一些天真是自然的,往后慢慢地长大了,懂事了,说不得便能同那一堵女儿墙一般,让所有人刮目相看呢。」
霍枕宁认真地听着木樨同她讲道理,若有所思。
「是不是嫁了人,就能懂事一些?」
木樨实笑:「殿下有没有想过,江节使此时父兄失陷,齐国公府哀声一片,这般的心境之下,又怎能同您谈婚论嫁呢?您在这儿,徒增他的烦扰。」
霍枕宁怏怏地低下头,好一会儿才道:「我知道。」
木樨拍了拍霍枕宁的手,「走吧,你瞧下边儿全是往关内而去的百姓,咱们快些走吧。」
霍枕宁点点头,去看那迎着风而蹒跚的百姓们,那些人,衣着都不甚整洁,有些甚至衣衫褴褛,可依旧扶老携幼地,顶着风,走的坚定。
她心里不知怎的,忽得有一些不知名的情绪。
「这里便是边塞,姜鲤说,常有北蛮人前来骚扰,咱们和他们远远儿地一同走,说不得还能保护他们一段路。」
木樨笑的欣慰。
「公主长大了。」她摸摸霍枕宁的头,陪着公主走下了城墙。
得胜堡的镇守名叫卞□□,是个高大威武的武将,姜鲤肩部受伤,便在镇守衙门歇下,卞□□陪着正叙话,见江都公主来了,忙俯身下拜,口呼千岁。
木樨叫了起,霍枕宁走上前去,拍了一把姜鲤的肩,关切问他:「还疼吗?」
这一掌正拍在姜鲤的伤口上,姜鲤痛的眼前一黑,差点没背过气去,缓了好一会儿才咬牙道:「不疼了,谢殿□□恤。」
卞□□推了把圈椅过来,霍枕宁余光看到那椅上灰尘遍布,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
「姜步帅,我记得你曾娶了亲的?」
姜鲤嗯了一声,英俊的面容上有一丝儿不易察觉的窘迫。
「臣的先夫人六年前过世了。」他默然道。
霍枕宁并不知晓姜鲤的家事。
木樨却瞭然。
姜鲤姜步帅,出身沭阳渭水堂姜氏,乃是累世的名门望族,姜鲤十八娶妻,迎的是保和殿大学士徐屿的女儿为妻,只是天不假年,徐氏六年前便过世了,姜鲤至今未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