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学生在下面讨论:「为何你字好像和我的字不太一样?」
早来的那个少年高声答:「有一些是夫子抄的,有一些是师娘抄的,自然是不一样。」
学生们一起转头:「夫子,是这样吗?」
温慎抬眸,微微颔首:「正是。」
下面又闹起来了。
「哇,师娘也会写字。」
「废话,夫子会写字,师娘肯定也会写!」
「那哪个是师娘写的呢?」
……
月妩悄悄扯了扯温慎的衣袖,朝他眨了眨眼。
他刚好整理完名册,悄悄摆摆手,低声道:「去吧。」
月妩如蒙大赦,端端庄庄起身,规规矩矩走了出去,而后一溜烟儿进了耳房,往下一倒,躺在了小榻上。
隔壁已开始上课了,她双手枕在头下,听着那边的声音。
她还以为温慎会引经据典慷慨陈词,未想到他只是在台上询问了那些学生为何想读书,并顺着他们的话讲下去。
没有为民请命,也未非是实现抱负,只有那些童言稚语,为了少干点儿农活,为了不用交赋税,为了不用征役……
仅此而已。
她躺在那儿,看着房梁,忽然想起某个下午,她随温慎去地里记录当年的收成,问那老伯,为何不用更好的农具时,是如此荒唐。
第48章
她缓缓起身, 走出耳房,站在窗外,遥看台上站着的温慎。
他并没有多感慨, 脸上挂着从容笑意,拿着书册已开始讲解课文:「天地玄黄, 宇宙。今日, 先学天字……」
月妩注视一会儿, 转身离去。
篱笆院门外围着一群人,扛着锄头,拎着水壶,看样子是要去下地的。
她走出门, 与人寒暄:「伯伯婶婶们都在这儿作甚?」
婶子不好意思笑笑:「今日开学,我们来看看咋样。」
「想看就进去看吧,不影响的。」
「不了不了,看着蛮好的,我们还要下地干活呢, 就先走了。」
院外众人一鬨而散, 月妩站在原地,看向远处连片的田地许久, 踱步返回家中, 牵出羊,在田埂上晃荡。
直至中午,她牵着羊又回来,路过学堂,刚好碰见出院门的温慎。
「没在小室瞧见你, 便知你是回家去了。」温慎笑着走来,与她并排往家里走, 「中午简单吃一些,下午还要来这边。」
她点了点头,一进家门便抱住了他。
「方才就见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还未来得及问。」温慎摸了摸她的后背,搂着她先去将羊关进圈里,又朝厨房里走,「又再想何事了?」
她摇了摇头:「我也不知晓,就是心中有些烦。」
温慎牵她坐下:「许是月事快到了,下午在家好好休息。待会儿我再煮些红糖水,吃完饭喝完便躺着去。」
「温慎……」她靠在他怀里,蹭了蹭。
「好了,我去煮饭。」温慎在她脸上亲了亲,起身忙活,「天渐热了,这些天也莫要碰冷水,那日冯家拿的好像有几匹布,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等有时间了去叫人给你做两件春衣夏衣。」
月妩走过去,站在一旁慢慢悠悠剥着菜叶子。
她今日起得是有些早,待吃罢饭就去睡下了,等醒来时,才发觉月事确实是来了,又抱着裤子褥子出去洗。
温慎回来看见晾在外头的衣物,心中了然:「为何不放着等我回来洗?」
月妩正窝在被子里,伸着头往外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他含笑的双目:「顺手就洗了。温慎,你快来给我揉揉腰,腰疼。」
他净了手,搓搓掌心,从被子里探进去,在她腰间揉捏:「疼得厉害吗?」
「还好,没从前那样疼了,还能睡得着。」月妩往上挪了挪,枕在他的腿上,伸手摸摸他的脸,「今日感觉如何?」
他微微低下头,脸放在她手心里:「出乎我的意料。我还以为学生们多少会有些顽皮,但还好,他们都很听话。」
月妩翻了个身,抱住他的腰,埋头在他腹上:「你累不累?」
「还好,并不累。」
月妩在他腰上咬了一口。
「为何总爱咬我?」上回留在他肩上的牙印都还没掉。
月妩抬眼,笑意盈盈:「想你了,你一整个下午都不在,我醒来时还喊你了,但你没在。」
他将她搂起来,抱在怀里,轻声道:「待月事走了,身子爽利了,来学堂寻我就是。讲学也不是一讲一整日,中间会有休息的,你来,我可以与你在小室休息一会儿。」
月妩满意了,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我腰好疼,还想再躺一会儿。」
「好,我去煮饭,饭好再叫你。」
比起从前,她身子是好了许多,小腹没以前那样疼了,也没从前那样爱生病了,能跑能跳,还晒黑了不少。
不过两天,腰间的胀疼感过去,她又活蹦乱跳起来,牵着小羊羔跟温慎一起去学堂,打算待一会儿后出去放羊,等回来时差不多就到中午,再和温慎一同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