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汣沉默了好半晌,「曲箐若是知道此事,只怕不会同意舍弃这个孩子。」
「所以才要瞒着她啊!」姒锦一阵苦笑,「牵机可救曲箐性命,这一点,阿彦其实并未欺骗慎王,只是大家都不知道罢了。慎王不知,曲箐不知,陆铭不知,就连我也不知。」
「瞒着慎王,是为了不让他陷入妻子和孩子生死的两难抉择;」
「瞒着曲箐,是为了避免她有朝一日得知真相后无法自处;」
「瞒着陆铭,是为了让他对自己尽失所望而心无负疚;」
「瞒着我,是为了让我看到他不择手段杀人如麻的狠辣。这样,等他死的时候,我才会少些悲恸。」
这个手中染血机关算尽的人啊,其实比谁都心软,也比谁都心狠……
听到这儿,青汣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
连城,不,是温彦,他这一生背负太多,为了替温家翻案,他苦心孤诣、忍辱负重二十余年,他将曾经最炙手可热的两个皇子玩弄于股掌之间,算无遗策,谋划人心,将这朝堂搅得天翻地覆,其心计智谋令人惊嘆折服。
因他而死的人不在少数,这当中有人是罪有应得,也有人是被无辜牵累。
诚如姒锦方才所说,他不是一个好人,却也算不上十恶不赦。
第三百七十六章 护送和亲
他对慎王的利用是真,对他的悉心谋划也是真。
有那么一瞬间,青汣忍不住去想,倘若当年越国公府没有遭难。倘若温彦没有背负这血海仇恨,以他之才,或许另有一番成就。
只可惜,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他身上到底是流着温家的血。」到头来,也只剩下这么轻飘飘的一声嘆息。
……
接到圣旨的那天,崔景心握着那道明黄色的捲轴在房间内枯坐了一整夜。既没有哭闹,也没有愤怒,平静得仿佛一个局外人。
翌日一早,她认认真真地梳洗了一番,上了妆,换上隆重的公主朝服,然后坐着马车进宫求见。
坦白说,崔景桓与她之间并没有什么兄妹情分可言。但这一次,他竟意外地答应了她的要求。
是以,当英国公府接到这道旨意之时,很有几分诧异和不解——
皇上竟然下旨要燕西楼亲自送和硕公主去往北翟和亲!
青汣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刚刚从城外送完曲箐回来。
她皱了皱眉,感到有些意外:「这是皇上的意思?他知道你的腿好了?」
燕西楼摇头:「是崔景心主动进宫求的。至于我的腿,他应当还不知道。」
「你怎么想?」不知是不是自己想多了,青汣总觉得崔景桓选择在这个时候让燕西楼去北翟送亲,其用意没那么简单……
燕西楼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杯中起起浮浮的茶叶,语气莫测道:「崔景心提的这个要求应该不在皇上的预料之中。但或许阴差阳错恰好与他接下来的计划不谋而合。」
「这么说,皇上是想支开你?」青汣眯了眯眸子,眼中晦暗不明。
闻言,燕西楼轻轻勾了勾唇,漫不经心地道了一句:「君心难测。」
青汣一阵默然。
「什么时候动身?」她问。
「后日。」
「这么仓促?」青汣深深蹙眉,公主和亲可不是小事,各种礼节准备起来少说要有个十天半个月,皇上为何如此匆忙?
「定襄与金陵不同,十月初便已入冬。若是迟了,大雪封山,送嫁的队伍只怕连北翟的国门都进不去。」
顿了顿,他抬头看向青汣,眸中带有一抹让人看不懂的深色,道:「若是此行顺利的话,我应该能在冬月前赶回来。」
冬月……青汣眸光颤了颤,几乎是一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定襄远在北境,他这一去,顺利的话,兴许还能在冬月前赶回。但若是途中遇上风雪耽搁了时日,那么此次一别,便是他们二人的最后一面……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沉,不多时便下起了暴雨,噼里啪啦的雨点敲打在屋檐上,繁杂紧密的雨声听得青汣心中莫名有些烦闷。
但她很快便压下了内心泛起的种种波澜,语气客套地叮嘱了一句:「此去北翟路途遥远,你自己多加小心。」
燕西楼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眸色肉眼可见地黯了下去,明知她早已做出了决定,却总是忍不住抱有那么一丝幻想——或许,或许她愿意随他一起往定襄走这一遭呢?
然而现实再次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不爱就是不爱。纵然他拼尽全力手段用尽,也换不来她的一次回眸。
可即便是到了这一刻,他也还是放不下,也不愿放下。
原来,爱而不得,才是这世间最大的执念!
「放心,还没有人能动得了我!」脸上的笑容还是一如既往的肆意桀骜。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笑容背后,掩盖了多少的狼狈心殇……
看着他脸上扬起的灿烂笑容,青汣第一次觉得有些刺目,心中更是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只见她胡乱地点点头:「那便好。」
……
和亲队伍启程那日,青汣带着两个小傢伙在门口送他。
「如果没有那个人,如果先遇到你的人是我,你会愿意留下来吗?」临行前,燕西楼犹豫再三,最后还是问出了那个在内心深处萦绕已久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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