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提醒道:「吃了这一顿,咱们就得再卖一隻羊,冬天就得挨饿了。」
闻溪瘪了瘪嘴,失落地回头,拍了拍驴说,「走吧。」
二人一驴缓缓地朝着镇外走去,下午的日光总算有了些温度,晒得身上暖洋洋的。
路上不好走,闻蔷将木盒中的小罐一一盖好,确定不会洒出来后,才抬眸看向隔着驴低头沉思的人,一脸心事的样子,想了想,问:「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闻溪神情有些落寞,道:「我在想咱们要攒多久的钱才能再吃一顿刚刚的兔子。」
「...」闻蔷噎了下,「等到了夏天就好了,那时候能采的药材多,你多出些力,总能攒些钱。」
「怎么就我多出些力?」闻溪抬眼睨着她,「你呢?我在外面采药那么辛苦,回来还要磨成香粉,你知道我的手有多疼吗?」
「我的手就不疼了吗?」闻蔷气势丝毫不减,将自己的手也伸出来,上面是同样的深浅不一的茧,「就你累?牛羊不是我放的?我还要织布,你若觉得轻閒那换你来,不过你那手艺只怕是倒贴也没人要!」
「谁说没人要了!我、我...就算我手艺差了些,好歹我也将技艺传给了你,你手艺好怎么不织好看些,不然这些料子怎么卖得这样难!」
「怪我织不好?你知道这羊毛有多硬吗?哪天你自己来试试好了,看你能好到哪里去。我还没说你呢,你看你磨的香粉,味道稀奇古怪,我走遍了大街小巷,能卖出十罐也算是走了动了...」
「我这香粉怎么了?这味道世间再找不出第二间,等我以后有钱了,我就在瓦塔开间香粉铺子,到时候那些人来买还得排起长龙。」
「你先把自己肚子填饱,别还没到那时先饿死了...」
人烟稀少的小径上,姐妹二人一路拌着嘴渐渐远去...
走到再也看不见城镇的时候,眼前才出现一座小村庄。村上没几户人,转过一条清澈小河,有一棵古老的枣树,枣树下有座小房子。
闻溪把驴身上的货物卸下来,一点一点搬回屋内。
闻蔷把驴拴在枣树边,抱了些草来喂,看见她吃力的样子,道:「你少搬点,留些给我。」
「你晚饭留一些给我就好。」闻溪弯下腰,将木盒子抱起来,又放下,说:「对了,我记得走的时候桌上我放了隔壁刘婶给的杮饼,你什么时候偷偷吃了?」
「什么杮饼?你可别胡乱冤枉人!」
「你吃了就吃了,我又不会叫你吐出来!」
「休要胡说八道!」闻蔷恼了,「不过杮饼罢了,我何必偷偷藏起来吃!倒是你,刘婶给了吃的却不告诉我...」
「真的?」闻溪歪着头,「那怎么不见了?」
「是我拿了!」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树顶传下来。
姐妹二人抬头望去,枣树枝头,君梦閒懒懒地倚在上面,手里还拿着半隻吃剩的杮饼。
「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来了?」
姐妹二人异口同声道。
君梦閒轻巧地跃到地面,苦笑着道:「你们就这样不欢迎我?」
闻蔷懒得与他说话,抱起一旁的木盒子就往屋子里走。
「她又怎么了?」君梦閒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问。
「饿了呗。」闻溪摸了摸肚子,「本来还想着回来吃点东西,都被你抢了。」
「好说。」君梦閒抬手摸着毛驴额头,「本王子今天就是专程过来请你们进城吃饭的。」
「何事要请我们吃饭?」
怎么不早说,她们才刚从城里回来。
「唉...」君梦閒嘆了口气,「我过两天就得走了。」
闻溪抬眸看着他惆怅的脸:「去哪里?」
「柢山。」
「这才多远。」闻溪翻了个白眼,「还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
柢山只在瓦塔的隔壁。
君梦閒敲了敲她额头:「你就这样想我不回来?」
闻溪捂住痛处:「对啊。」
「你...」君梦閒泄了气,「算了,就知道会这样,赶紧换衣服吧,趁现在天还早,早去早回。」
「没衣裳换,就这么两身,王子殿下若嫌丢人可不与民女同行。」
「好歹把脸洗了,一脸的灰...」
「哦。」
才刚从城中回来没多久,又到了城中。
瓦塔镇上最豪华的四海酒楼里,君梦閒热情地招呼着姐妹二人:「想吃什么儘管放开了吃,等到本王子下次回来时,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闻蔷端着汤碗品了几口,随后放下,才说:「你为何忽然要去柢山?」
「唉。」君梦閒撑着脸长嘆一声,「还不是因为我父王。与大周的婚事作罢后,便四处给我寻亲事,昨日听说又是哪个国家的公主,我才不想见,干脆去柢山见我兄长。」
「去柢山你兄长就不会嫌弃你么?」
「大小姐,能不能说几句我爱听的。」
「那就没了。」
「你呀,跟着你姐姐就没学几句好的。」君梦閒失笑,随即又看向闻溪,「你怎么不说话。」
闻溪掰了只烤鼠兔腿细细嚼着,姐妹二人虽已远离宫廷,吃东西的礼仪却还在,即便饿了,也是一副细嚼慢咽的节奏。
君梦閒给她倒了杯甜茶。苦笑道:「你若是嫁给了我,我就不必再去了,你们姐妹二人也不用这样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