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碧道:「王妃此时应回了府里,她还有一些琐事要处理,命我转告夫人,不亲自来相送了,等夫人到了庄上,王妃会给你找个稳婆,一直照顾你到这个孩子生下来,放心吧。」
梅香抓紧了怀中的包袱,道:「可我有句谢谢还想当面说,也准备了一些东西想送给王妃,军爷,能不能通融一下,带我再见见王妃吧。」
裴碧是一向沉稳温和好说话的,从不会对百姓妇孺恶言相向,梅香只是软语一求,他便心软应了。
他将裴碧带到了将军府,不巧的是,一刻钟前,傅蓉微刚出门,她带了迎春走,也没交代去哪里。
裴碧看了一眼天色,已经过了晌午,再不抓紧山路,天黑前到不了庄子,傅蓉微还不知何时回来。
他对梅香道:「这样吧,夫人若是不急着走,可在府中留宿一夜。」
梅香摇了摇头,推辞道:「罢了罢了,怎好意思再叨扰王妃,军爷,您帮我把这些东西交给王妃吧,就说是我的谢礼,我身无长物,也只有一手绣活能看的过去,宫里的料子金贵,我做了这些小物件,希望能用得上。」
裴碧接了那小包袱,应了声好。
姜煦坐在不远处的假山石上听半天了,此时终于开口:「那什么东西啊,给我瞧瞧。」
裴碧吓了一跳,仰头望去。
姜煦应是早就在上面蹲着了,一声不吭,石青色的袍子也不打眼。
裴碧一点也没察觉。
姜煦朝他伸出手。
裴碧把包袱递上去,见梅香愣着不认识人,悄声说:「这是王爷。」
梅香跪下来磕了个头。
姜煦抬手示意她起身,他捏着包袱,问她:「我能看吗?」
梅香点头。
于是姜煦拆了包袱,见里面全是些红红绿绿的小东西。虎头鞋子,醒狮帽,几件阵脚细密的小衣裳,还有女子用来保暖的抹额……
姜煦望着膝头这一堆小东西,有些无措:「这……」
梅香道:「王妃给我的那些梅干,是她自己随身带着的,前些日子又送了我一盒安胎的药丸,听说原是她找名医给自己配製的,见我胎坐不稳,便赏我了一些。我猜王妃应该自己也有孕在身,所以……」
她话没说完,姜煦蹭一下起身,踩着房顶的瓦翻过墙没了踪影。
梅香:「……」她只能转头去看裴碧:「军爷?」
裴碧惊得嘴都合不上:「王、王妃有孕?」
梅香:「哦,你们都不知道啊。」
一刻钟前,傅蓉微是骑马出府的,姜煦难得有一天歇在家里,在她身后问她去哪,她也不理人,径直跑了。
姜煦追着她的踪迹,找到了张显新开的医馆里。
张显说以后不随军了,年纪大了折腾不动,便在馠都盘了块地方,建了医馆。
刚建好没几日,看病的人不多,很是清閒。
姜煦掀帘进来,劈头就问:「蓉微呢?」
张显指着门外:「刚走……王爷你来晚一步。」
姜煦问道:「又去哪了?」
张显说:「好像是颍川王府。」
那估计是去找林霜艷了,出不了什么事,姜煦安下心不急了,靠在药柜上,道:「她的药是你配的。」
张显正捣药呢,动作一顿:「什么她?什么药?」
姜煦:「安胎药。」
张显鬍子一抖:「哎哟……您知道了啊。」
姜煦:「多长时间了?」
张显一看没有瞒下去的必要了,索性实话实话:「三个多月了。」
那就是在华京时候的事。
傅蓉微这段时间跟个没事人似的,又随军,又骑马,又在宫里处理那些烦死人的琐碎……
姜煦指着张显:「死老头,你等着。」
张显心里一咯噔。
这要是被姜煦记上仇,可够他喝一壶的。他见姜煦要走,急忙出声拦道:「王爷,你既然已经知道她有孕了,那你知不知道她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愁化解不开啊。」
姜煦又转身回来,沉声问:「她愁什么?」
张显道:「那段时间正是王爷你解毒的关键时候,杜鹃引余毒未尽,在你血脉里格外活跃。她担心这一胎会受影响,担心孩子生下来身体不好。」
姜煦沉默了好一会,敲了敲眉心:「怪我。」
张显连连摆手:「不怪你,子孙缘到了,都是命里早定下的。我这些日子查了不少古籍,还写信给蝮山讨教一二,经推论,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杜鹃引这毒主要是攻上面,不攻下面,而且你也远远没到肺腑俱摧的地步,顶多只是脑子不大好……你劝劝王妃,安心把孩子生下来,母体的思虑忧愁太多,对胎儿也不好。」
姜煦没功夫和他计较脑子不好这句话,走的时候心事重重。
傅蓉微和林霜艷聊了一下午,黄昏时才离开王府。
马停在角门外。
傅蓉微一出门,便见姜煦背对着门,坐在阶上,撑着半张脸,望着街头来来往往的人,不知在想什么。
他这是呆多久了,怎么也没人进去回个话?
傅蓉微看了一眼门口的小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