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人自有治风寒的草方,娜日泰公主以为自己是夜里受了凉, 给自己泡了一壶汤药灌下去,没声张。
姜煦在自己的营地外, 手里捏着一根叶尖猩红的草, 这草已经萎了, 蔫哒哒地垂在他的手指上。
这味名叫一点红的毒草只要不入口, 毒性都不足为道, 生焚有令人入梦的奇效, 能让人几天几夜头脑昏沉, 提不起精神。
姜煦昨夜把这东西烧给了娜日泰公主,够她迷糊一段日子了。
柳方旬对娜日泰公主可谓是精研多年, 他道:「都说女人心,海底针,不好琢磨,这个娜日泰公主……我到现在也不是很明白,她所率的部族这些年只能说是中规中矩,办不成什么大事, 却也没有大疏漏,但偶尔开一回窍, 狠那么一下子, 也要人命的。」
姜煦道:「娜日泰部能有今天的地位和声望,公主必定有过人之处, 还须时时谨慎,不可大意。」
北狄人如今最缺的是战马,缺疯了,战时,马比人更金贵。姜煦抬头看着如洗的碧蓝天空,没有云彩遮挡日头,却因着气候的原因,令人感受不到任何暖意。
「当年我与山丹王子交锋也算有来有回,可自从多年前,他在我手下断了一臂,就再没见他亲上战场了。」姜煦颇有几分感慨:「从前,我还拿他正经当个对手看待,如今就算了吧。」
姜煦对北狄的耐性已经耗到了极致。
裴青养了两日,伤好了些,拿了两封信出来寻姜煦:「少帅,华京有信传来,是私信。」
姜煦立刻问:「谁的?」
裴青道:「一封来自家兄裴碧,一封来自姜宅閒养的徐先生。」
姜煦显然更看重后一封私信:「徐先生忽然给我写信?出事了?」
徐子姚能给他写私信本就是一件不寻常的事。
姜煦当即拆了信:「她为何忽然找徐子姚打听蝮山的事?」
下一封裴碧的信告诉了他始末。
姜煦走向了安静了角落。
裴青道:「少帅,王妃聪慧,她已经察觉了端倪,推测出真相也是和容易的事,您瞒不住了。」
姜煦把两封信撕碎扔进了一旁的火盆中,盯着碎屑燃成灰烬,道:「猜到就猜到吧,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将在外嘛,她就算知道了没辙,她打听蝮山,但这种关头,她也不可能扔下华京不管,告诉裴碧让他多盯着点,有什么异常随时来报。」
傅蓉微果然正如姜煦所拿捏的那般,陷入了一种进退不得的境地。
北狄战场上局势焦灼,傅蓉微辗转反侧,有心想找胥柒问个明白,又实在不能扔下华京不管。而她每每从噩梦中惊醒,掰着手指头算时间,每过一天,都好似从她心头剜掉了一块血淋淋的肉。
傅蓉微在这一日一日的折磨中,整个人透出了一股森森阴气,令姜宅里伺候的人都望而却步,不敢靠近。
迎春渐渐觉得自己的脑子实在应付不来,于是去找桔梗商议。
桔梗被安排跟在皇上身边,随着皇上逐渐长大,很少能再分神去料理傅蓉微贴身的琐事了。
迎春挑了个皇上午憩的时候,招呼桔梗到院子里,直言到:「主子最近心情烦闷,如何是好?」
桔梗:「你可知是因何烦闷?」
迎春摇头:「此事隐秘,就连我也不知,恐怕是涉及到外面的一些事,主子那天带着镇北军的人出城办事,回来后又与裴将军密谈了许久,于是就变成这样了……你不知道有多吓人,上次我不过是错眼出门倒了壶冷茶,回屋就见主子摔了茶杯,攥着一枚碎瓷片不撒手,我唤了好几声,才唤回神。」
桔梗眼神也冷了下来:「主子伤着了?」
迎春道:「一手的口子,自己草草包了,还不许我请太医。」
桔梗思量了一会儿:「主子既然不肯与你说,那定是因为我们帮不上忙,恐怕主子自己也正陷在两难中,你急也没用。」
迎春嘆气道:「我知道这急也没有,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不管啊,这不来问你了嘛!」
桔梗性格没有迎春那么跳脱活泼,她整个人是柔和沉稳的,常常事情慌却不见人慌,所以傅蓉微才放心把她送到皇上身边。桔梗沉思了一番,道:「主子爱钻牛角尖,想办法让她看看别的事,让我想想。」
桔梗伺候傅蓉微也有许多年了,她们俩自年幼时被傅蓉微买下,带在身边亲自调/教,堪称一声心腹。依桔梗对傅蓉微的了解,她也许不爱逗弄孩子,但在孩子面前总会有几分特别的耐心。
安抚好迎春,把人送走之后,桔梗拨帘看了看榻上正在休息的萧醴和邱颉,有了主意。
傅蓉微有段时间没见萧醴了。
但该上的心还要上,每天傍晚萧醴屋里的下人例行要来报皇上一天的起居。
今日傍晚,负责伺候笔墨的书奴格外提了一嘴:「皇上今天下晌到后园子呆了一会儿,在马厩附近流连不去,似乎是想摸摸您那匹白马,却被马嘶吓着了没敢靠近。」
「想骑马了啊。」傅蓉微短暂的收回神思,道:「你问问皇上若是想跑马,明日下学之后到我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