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宅就这么几个主子,都没有夜里闹腾的习惯。他们仔细回忆了一番,有个小厮恍然:「我想起来了,那日王妃离开后没多久,还不到院门下钥的时辰,淑太妃说头痛难忍,递牌子请了位太医过府。」
姜煦对裴碧道:「去太医署,把人带来。」
傅蓉微身边短暂的安静下来,周围没旁人。傅蓉微嘆了口气,道:「看来这个秦禹实在不能胜任刑部尚书的位置。」
姜煦道:「他今天神色有异,估计过不了几天就要主动请辞了。」
傅蓉微道:「他是永昌十五年的进士,及第那年才刚弱冠,在翰林院供职五年,办事沉稳,常常得到先帝的褒奖,他也是寒门出身,馠都城破时,不愿屈服于萧盘,独自北上华京。按理说,他不应该把官当成这样。」
姜煦提议:「让他去户部管钱粮吧,你瞅他面相就不是那种能拿捏住妖鬼蛇神的人。」
傅蓉微瞄他一眼:「你还会看面相呢?给我也看看?」
姜煦歪头:「我看夫人的面相……长命百岁,福泽绵长啊。」
傅蓉微重复了一遍:「长命百岁……真好,那王爷再给我断一卦,将来长命百岁的我,是否会弔影失所依啊?」
傅蓉微眼里的温柔如二两春风,吹得姜煦背后发凉,他没有任何犹豫,说:「不会。」
傅蓉微道:「这话说的我爱听,当赏。」
说着,傅蓉微当真从袖中摸出一个物件,抛进了姜煦的怀里。
是一根熟牛皮的马鞭。
能让女子入眼的物件要格外多几分点缀,这根马鞭里编进了几根金线,绕了一圈熠熠发光的纹路,花里胡哨。
姜煦试了试韧度,倒也不算是绣花枕头,凑合能用,他问:「哪弄到的玩意儿?」
傅蓉微道:「走商人手里买的。」
姜煦道:「过些日子我离开时,带上夫人这片心意,必能一日三捷。」
傅蓉微:「那我就坐等王爷的捷报了。」
华京知府邱颉去查那刀的来处,不出半日便有了结果,他带来了兵器铺的铁匠,和店中记录买卖的册子。
邱颉道:「此刀正是出自这位工匠之手,完成有一个多月了,因品质上乘,价格也不便宜,卖二十两白银。」
二十两银子买一把杀人刀,可不是普通人的手笔。
傅蓉微:「有的忙了,顺着这条线摸清楚。」
邱颉道:「下官已调取了户籍整理的黄册,查明此人的来处,他叫钱阿满,生于华京长于华京,家里是做刻碑生意的,他是家中幼子,今年才十六岁,去年冬太医署建成时,他被选上做了药童。」
傅蓉微道:「去拿人了吗?」
邱颉道:「人已落网,是押往刑部还是姜宅,请王爷王妃的意思。」
傅蓉微打量了他几眼:「办事好利索。」
邱颉道:「分内之事,王妃谬讚。」
他们不爱把自己家里染上骯脏,动身又往刑部赶去。
傅蓉微面色有些忧虑,她怕迟则生变,上一世在这上面吃过大苦头。
姜煦纵马赶上去:「别慌,褚颐明已经被看起来了,就算他想做手脚,也没这个机会,你打了他个措手不及,已是做到极致了。」
傅蓉微:「但愿如此。」
等他们赶到刑部,邱颉拿住钱阿满正五花大绑被仍在厅堂上,那把杀人的刀端端正正的摆在他面前的地上。
衙役拿掉他捂嘴的东西,傅蓉微还未开始审呢,钱阿满已抖如筛糠,大声招认:「这刀不是我的,是我家大人给我钱让我买的。」
傅蓉微:「你家大人是谁?」
钱阿满招认了一位太医院的院使。
过程顺得令傅蓉微感觉有点不真实,她狐疑的目光看向姜煦。
姜煦道:「别太惊讶,世上不是每个人都长了八百个心眼子,我们无人可用,褚颐明也不见得能笼络住人才,更何况,真正的聪明人才不会给他当刽子手呢。」
傅蓉微:「是我想多了?」
姜煦道:「先理一遍来龙去脉,顺其自然。」
贪财,怕死,爱权之人,最容易成为摇摆不定的墙头草,那些人要办拿不上檯面的事,也最喜欢用这种的人,几两钱财,几句恐吓,就能拿捏得死死的。
事后避避风头,等时机合适时,找个理由给人头上安一个暴毙的死法,秘密也随着他们一起埋进地底下了,再见不得天日。
那些踩着血肉登上高位的人,怎会在意蝼蚁的死活。
邱颉拿回了太医院院使,裴碧同时拿来了太医署的记录,姜家的小厮跟着来认人。
傅蓉微听了供词和指认,又看了当天太医外出看诊的记录,真是这个人在日落后,前去给淑太妃诊了一回脉。
傅蓉微看着低头跪伏在地上的院使,嘲讽道:「院使大人,看你面色红润,倒是不曾为这件亏心事觉得良心难过。」
院使不敢抬头,回道:「刚开始是有的,但褚阁老保证此事天衣无缝,事后也无人追究,我便渐渐心安了。」
傅蓉微:「心安?背着人命你也能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