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煦猜他们是在观望。
镇北军永远是令人忌惮的杀手锏。
现在的华京看上去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可一旦姜煦把北狄彻底拿下,情势就要不同了。
姜煦道:「我发兵北狄,不会把家里搬空,爹还在华京镇着呢,走这一趟,一是为了刺探虚实,二是为了和他们商谈一个约定。」
傅蓉微说好,道:「打算什么时候动身,我需得先安顿好皇上。」
姜煦:「让封子行带好了。」
傅蓉微嘆了口气。
封子行又不能时时刻刻拴在皇上身边,傅蓉微担心的是后院的女眷,淑太妃的性子实在不能放心,姜夫人又过于温软良善,极容易被人撒泼打滚的拿捏。傅蓉微拍掌想起了一个合适的人选,她把颍川王妃林霜艷给请来了。
好友所求,林霜艷自当欣然相助,她带着两隻猫搬进了姜宅。
萧醴很喜欢那两隻毛茸茸懒洋洋的小东西,写字都要盯着看,被封子行训了几句玩物丧志,萧醴眼睛耷了下来,目光却还是忍不住追着两隻猫上蹿下跳。
林霜艷一向心直口快,歪在椅子里,说:「咱们这小皇上真惨。」
有胆识造反且成功篡位的萧盘,赞一声枭雄不为过,他们这年仅五岁的小皇帝,开局就是一团乱糟糟的烂摊子,他若想拿回自己的天下,将来要走的路,比他的祖辈们都要更艰难。
整个覆灭的王朝,都把希望压在了他身上。
他会被逼着一点一点割舍掉喜欢的东西,并逐渐藏起更浓烈的爱恨。
林霜艷道:「微微,你有没有想过啊,万一他没那么大的报復,只想做一个屈居华京、安于现状的平庸君王,你们该怎么办?」
傅蓉微笑:「当然想过,不只我想过,阿煦也想过,甚至先帝爷也早就想到了,不然你以为他给摄政王这么大的权柄是图什么?咱们小皇上若是真有那等想法,也由不得他乱来。」
林霜艷渐渐的收了笑意:「那岂不是要君臣反目了?」
傅蓉微道:「是啊。」
林霜艷甩了一下手中的帕子:「先帝爷这事儿干得真让人寒心,又要你们给这个四面漏风的梁王朝卖命,又要你们顶在前头担着骂名。」顿了一下,她又问:「那你们想好了后路吗?打算如何功成身退?」
傅蓉微挑眉道:「现在没心思去想功成身退的事儿,现在我们俩满脑子的打算都是杀回去把萧盘挫骨扬灰。」
林霜艷一时哑口无言,盯着她看了一会,恍惚着点头:「别说,先帝爷眼光是毒辣,这事儿还真就得你们两口子来干。」
傅蓉微道:「是啊,站在先帝的立场上想一想,确实也没有更好的人选了。」
林霜艷使劲敲了她一下,恨铁不成钢似的,训道:「怎么回事?你还体谅那个刽子手?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傅蓉微边躲边笑了。
是难得真心轻快的笑容。
林霜艷住进姜宅的第二天,便与隔壁的淑太妃起了衝突。
傅蓉微不意外,都在她的预料内。
起因是淑太妃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瞧见了林霜艷养的猫,淑太妃养尊处优久了,一向不拿这些小东西当命对待,她命身边伺候的人把猫抓过来给她逗弄,林霜艷养的猫能是什么好脾气,当场不客气的挠破了淑太妃的裙角。
淑太妃则恼羞成怒,亲自动手狠狠薅掉了那黄狸一小撮毛。
黄狸耳朵根上秃了一块,委委屈屈的找林霜艷撒娇。
林霜艷得知前因后果,操起剪刀就去隔壁把淑太妃的头髮剪掉了一缕。
更离谱的是,堂堂一个太妃,现在正披头散髮跪在萧醴的房门前,又哭又闹让皇帝陛下给她做主。
萧醴连自己的主都做不了,更遑论给她撑腰了。
傅蓉微靠在坐榻上,捏着眉心,转头朝林霜艷瞥去一眼:「你说怎么办?」
林霜艷心疼的抱着自己的猫,道:「她太閒了,给她找点事干。」说罢,她好像意识到淑太妃那德行恐怕也干不了什么事,于是话头一转:「……给她找个男人也行,我听说以前宫里的老太妃都爱干这事,弄几个清秀干净的孩子陪着逗乐。」
傅蓉微也开始头痛了:「……你可别出馊主意了。」
萧醴手足无措地站在阶上。
傅蓉微旁观到现在,终于出面,冷淡的吩咐将淑太妃架回院子。
迎春跟着盯了一路,回来时,回禀说:「少夫人,太妃一路上骂了许多不干不净的话。」
傅蓉微不用她复述,就猜到是什么话,无非是说他们夫妇野心没变,挟天子以令诸侯,妄图窃国……
也不是她第一次骂了。
林霜艷放下了猫:「你不管管?」
傅蓉微淡淡道:「刻意去管,反倒显得我心虚。」
她捧起了香炉,这动作已经说明她有些烦躁了,傅蓉微盘弄了一会香,发现仍按不下这口气,索性一掷手里的香箸,道:「迎春,去厨房熬一碗汤药,端给淑太妃,代我问一句,从此以后她是自觉当个哑巴,还是要我一碗药帮她管住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