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磕巴了一下:「熬……熬什么药?」
傅蓉微笑了一下:「随便你喜欢,熬一锅□□都可以。」
迎春一听这语气不对,立马懂事的退下了,结果门一开,正见萧醴站在外头,刚才的话都被他一个字不落的听去了。
傅蓉微对上萧醴的眼睛。
明明暗中手段不干净的人是傅蓉微,可惊慌失措的却是萧醴,反倒傅蓉微一片坦然。
萧醴向后退了几步。
傅蓉微朝林霜艷打了个眼色,出门拉住了萧醴的手。
林霜艷在屋里关上了门,挥手把伺候的人也遣退了,让他们在院子里能安静说会话。
傅蓉微道:「我不知道你跟在我身边,耳濡目染学这些东西是好事坏,但你若跟在淑太妃身边,是一定学不到好东西的。」
萧醴以为这是训示,乖觉道:「朕明白。」
傅蓉微道:「内宅、后宫的骯脏多的是,你看过就算过了,入眼不入心,你是皇上,别被宅门里这四方矮墙困住了,等你再长大一些,便送你去前朝,学你该学的东西。」
傅蓉微是怕自己教不好孩子,她身上仅有的那点有用的东西,都是和先帝一脉相承的阴狠。傅蓉微却不希望萧醴被教成先帝那样的脾性。
迎春在厨房里备了一碗治风寒的药,狠狠的加了几把黄连,浓郁清苦的味道洒了一路。
淑太妃一听那句话,气急败坏就要掀翻了药碗。
正当此刻,傅蓉微牵着萧醴的手出现在院门口。
淑太妃一身的嚣张在见到那双牵在一起的手时,整个人忽然噤了声,如同一盆沸水堕进了冰里,极速的冷静了下来。
淑太妃并非蠢笨到无可救药,她读懂了傅蓉微的警告。
她根本不想知道,傅蓉微能狠到什么地步。
第108章
迎春也大了, 如今亭亭玉立的站在那里,收了几分活泼,多了几分内敛, 也有了几分从容的样子。她并不贸然动手,也不大声呵斥,安静沉默地盯着淑太妃, 硬是逼着她接了药碗,双手捧着止不住的抖。
傅蓉微就站在院门口, 亲眼盯着淑太妃喝了几口汤药, 然后趴伏在地上, 哇的一下全吐了, 捂着脸哭出了声。
萧醴牵紧了傅蓉微的手。
傅蓉微带着萧醴离开。
她垂眸看着萧醴柔软的发顶, 他的个头堪堪只到她的腰际, 有些熟悉的记忆冒了出来, 傅蓉微不想回忆,但却忍不住。
她想起了上一世那个被她放开手抛弃的孩子。
傅蓉微忽然开口:「是淑太妃把你从那场宫变中抱出来的, 你记得她对你的恩吗?」
萧醴点了一下头,又说:「记得。」
傅蓉微道:「但皇上不能被恩情裹挟,就算是天大的恩也不行。」
萧醴道:「朕知晓了。」
他现在不一定明白其中道理,却是能听进去。
傅蓉微道:「我和王爷要离开一段时日,不放心陛下的起居,所以请了颍川王妃来照看陛下一段时间。」
萧醴问:「要很久?」
傅蓉微说:「不, 很快。」
姜煦没说要多少时日,但他有出征的计划, 不会在冀州耽搁太多日子。
萧醴道:「那我等你回来。」
傅蓉微把他送回房间, 叮嘱桔梗细心看照。
林霜艷还在屋里等她。
傅蓉微一进门,林霜艷便问:「你当着皇上的面展露那么狠辣的手段, 他怕你了吗?」
「他才几岁,怕是还不懂什么是害怕。」傅蓉微端起茶,发现还是温的,抿了一口,道:「我总觉得这孩子教起来很容易,仿佛是天生弄权的料。」
林霜艷嘆息道:「一脉相承的骨血,可见萧氏皇族还有很长远的国祚啊。」
「他的国祚多长远我一点也不在乎。」傅蓉微情绪淡淡的说:「我只管我活着时候的事。」
既然宿命註定她要与萧氏皇族纠缠到死,那么她到死都要当赢家。
林霜艷眼含笑意,看着她:「那我祝你顺遂如愿吧。」
到了离开的那天早晨。
傅蓉微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头髮用髮带束起,简单到只簪了一根银钗,本该是很不起眼的打扮,可配上傅蓉微那张出尘的脸,扔在茫茫人海中也显得格外扎眼睛。
傅蓉微在妆镜面前坐了一会儿,给自己的脸蒙上了一层黑色的薄纱,只露出一双略带寒意的眼睛。
姜煦牵了两匹红马,在角门外等到她,他们彼此没说多余话,趁着清晨街上行人不多,藏好身份一前一后纵马出了城。
出城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就进了山道。
傅蓉微记得这座最靠近华京的山——佛落顶。
他们不约而同放慢了速度。
姜煦在前面等她跟上来,他今天没骑玉狮子,两匹强壮的红马不是很熟,也不愿意往一起靠,即便是并肩而行,他们之间也隔着一臂之远。
傅蓉微抚了把额前北风吹乱的零碎头髮,望着山道两侧荒芜的枯草,道:「第一年随你去华京时,你在这差点丢了命,我也差点丢了魂。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我重生的机缘并不是一件幸事,我比旁人先知晓的那么多东西,根本改变不了什么。我拦不住一个王朝的祸乱,也护不住身边最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