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蓉微问:「昨晚那火烧起来之前,没有人发现仓里的异常?」
那老兵道:「实在是太突然了,昨晚我下了值,刚回房间准备休息,便听见有人嚷嚷着不好了,走水了,出门一看,才发现火是从东北角烧起来的,事发突然,真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傅蓉微听了他所说,又往东北角落里走了一回。
那里作为走水的起点,现在围满了人,有州府的官差正在取证,而且已经拿了几个人,以玩忽职守为名,准备带回去审问。
傅蓉微在空地上徘徊了一会儿,忽然在某个瞬间,感到了一阵被窥探的不适。
那种感觉附着在脊背上,带着危险的寒意,让她想到那天出现在街角的不怀好意的身影,傅蓉微皱眉,转身寻找,却也没发现有什么可疑的人。
裴碧赶了半日的路,回到华京,第一时间也是来查探走水的北仓。
傅蓉微远远见到了熟悉的铠甲,孙舟远跟在裴碧身边,向他解释昨夜的失火。
自从裴碧出现后,傅蓉微那种被人盯着的不适感稍微散去了一些。
傅蓉微离开了北仓,骑马在回府的路上,忽然改变了主意,掠过了自家的宅子,到了孙府门前。
孙府的私塾没因这场火受影响,孩子们诵读文章的声音传了出来,门口小厮进门通报,傅蓉微被请进了孙府花厅中等候。
片刻后,孙氏急忙赶来:「少夫人,久等了。」
傅蓉微一见她,心里一惊,距离上一次见面才几日的时间,孙氏整个人瘦脱了不止一圈,形容憔悴,敷了一层厚厚的妆容,也遮不住惨澹的气色。
傅蓉微关切了一句:「孙夫人您这是病了?」
孙氏请她入座,道:「不是我,是两个孩子,天一冷,一个个闹起了风寒。」
傅蓉微道:「风寒倒不是大病,怎就把你累成这模样?」
孙氏轻声道:「确实不是大病,就快好了,等他们好了,我也就安心了。」
傅蓉微停了一会儿,问道:「孩子现在怎样了?我能去看看吗?」
孙氏眼睛里本就熬出血丝,提起孩子时,不自主的漫上了水气,更显得双眼通红,她婉拒道:「两个孩子身上都发着热,莫过了病气到少夫人身上,多谢少夫人挂念了。」
傅蓉微点了点头,说好,稍坐了片刻,快到晌午时,私塾里的孩子们也下学了,各自背着书篓向先生告辞,傅蓉微跟着孩子门一起出了孙府。
因着上回的一碗酥油麵,孩子们都认识傅蓉微,在门口脆生生的给少夫人请安问好。
傅蓉微牵着马,耐心十足的给每一个孩子颔首回应,嘱咐他们早点回家,莫贪玩。
孩子们笑闹着涌到了街道上。
华京城因为一场意想不到的火,到处都显出了沉重的寂静,唯独这群孩子们什么都还不懂,无忧无虑的闹腾。
傅蓉微牵马也来到街上,一个卖饴糖小贩面前,有三个男孩吵得很凶。傅蓉微走近听了一耳朵,原来是今天的饴糖卖完了,只剩下最后两块,那三个男孩为了抢两块饴糖,吵得不可开交。
傅蓉微经过,无奈劝道:「到底是孩子,跟我走吧,我那有吃不完的糖,人人都有份。」
三个男孩见了傅蓉微,听了这话,脸色一红,竟不好意思了起来。
其中一个孩子说:「我不是为了自己吃的,孙姨家的弟弟妹妹病了,每天吃药那么苦,我想给他们送点糖,以前,妹妹最喜欢吃街上刚熬的饴糖了。」
另一个瞥了他一眼,嘟囔道:「早跟你说多少遍了,孙姨的孩子不在府里,你就是不信,我偷偷去后院找过好几回,四处都找不到人影……」
于是,又吵了起来。
傅蓉微神情晦暗了几分,懒得再劝和几个小孩了,回家随口命府门口的小厮送过去一匣子的糖果和点心。
裴碧在傍晚时候回到府里。
傅蓉微就提着灯在廊下专门等他。
裴碧何曾受过这种厚待,整个人都局促了,问道:「少夫人可是想问少将军的近况?」
傅蓉微顺着他的话,问了句:「他好吗?」
裴碧回道:「少将军一切都好。」
傅蓉微点了点头,说:「但我不是为了问他,北仓失火一事,你今天查得怎么样了?」
书房亮了起来,迎春和桔梗抬了火盆进屋取暖。
裴碧说起今天查到的线索:「审了几个昨夜北仓值守的人,一无所获,他们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被逼问得急了,就下跪叩头嚷嚷着情愿以死谢罪。」
傅蓉微道:「他们说不知道未必是假话,既然底下的人查不出东西,何不把目光放高一点,多关照一下上位的人呢?」
听了这话,裴碧思量着问:「少夫人可是发现问题了?」
第73章
第73章
「现在只是怀疑, 查了才知道是不是真的。」傅蓉微稍微顿了一下,又放软了腔调,补充了一句:「假如你们暂时没找到更明晰的线索, 不妨考虑一下我的意见。」
傅蓉微曾仔细观察过姜家内眷的相处。
姜家其他亲眷与本家的血脉较远,平常往来也不多,傅蓉微最能观察到的, 就是身边的姜夫人。姜夫人几乎从不参与丈夫的外务,也许是性格内敛, 也许是姜家的门风如此。傅蓉微不确定他们是否能容忍自己的干预, 所以话中充满了试探和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