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你看……」祥嫔忽然指了指高墙宫苑,眸色深幽迷离,低声说道:「深宫夜幕低垂,万物俱寂,对爱失望,选择放手,或是选择逆水而上对深宫女人来说,都是很稀鬆平常的小事。只要你心思欢喜,无愧此生尘世走一遭,不管你做什么,在不伤人伤己的前提下,都能令人理解。」
「原本以为可以在乱世中守得一片清净,无情无欲,走一遭,乱世落定之后,再悄无声息的归隐,只不过我总是学不乖,最终还是一头扎进了阡陌红尘。在这场爱和不爱的角逐里,我总是千般不舍,也终究输给了他一句不想再爱。」顿了顿,凤夙问祥嫔:「祥嫔,我是一个让人觉得难以呼吸的人吗?」
祥嫔温柔的笑了:「公主只是拥有男子的勇气,习惯用暴风雨来对抗逆流,这在乱世天下本没有错。你或许不如别的女子那般心思柔婉,但你绝对是独一无二的。」
凤夙扯了扯唇角,呢喃道:「这么说来,还是令人难以呼吸了。」
祥嫔咬着唇,犹豫良久,终是说道:「公主刚出生的时候,前方战场频频得胜告捷,所有人都说你是凤国福星,给凤国带来了安宁,我曾经去看过你,你躺在襁褓里,虽然还很稚嫩,但尊贵的容颜与生俱来就是受人敬仰的。那时候我就想,公主若为男儿,定当睥睨苍生。虽然为女儿身,但你心怀天下,才气不输男儿,这样一个你,人人敬之,爱之,又怎会跟你在一起无法呼吸呢?」
凤夙宛然一笑:「我总是会想起儿时的凤国帝宫,朝阳似乎能够在不经意就照亮我的眼角眉梢,钟鼓馔玉,华灯初上,那时候所经历的一切,都显得很美好。」
「后来不好了吗?」祥嫔声音很柔。
「后来,凤国灭亡,我在尘世颠簸,流离多时,见多了世情冷暖……」凤夙似是想到了什么,嘆道:「好比燕箫和我,爱恨皆有错,说不出道不明。」
「如果没有公主,帝君不会登上皇位,如今这一切的荣宠,本该是你的。」祥嫔声音温柔沙哑。
凤夙眼眸如水,「深宫里每天都在失意的人难道还少吗?罢了,荣华富贵之于我,不过是过往云烟,随它去吧。」
祥嫔嘆道:「不爱也好,我死后,每天晚上出来都会沿着宫里的每一条宫道行走,每条路和巷子都那么长,那么深,有歌舞昇平的时候,也有血腥满地的时候。都说深宫玉盘珍馐,胜似人间无数,但在我看来,不过是过眼繁花,转瞬即逝。」
「千年帝都,万年梦。」凤夙轻声说道。
「公主说的是。」祥嫔恍惚的笑了笑:「自我死后,虽说游荡的时候多,睡觉的时候少,但每次入睡后,都会梦回前朝。梦里面,燕国没有遭遇灭国之祸,帝后没有殉国,所有人都还好好的活着,以前为妃时,和有些后妃难免有磕磕绊绊的时候,当时生气的时候,恨不得她们死了,但当凤国灭亡,她们真的死了之后,我们在黄泉路上相见,那种复杂是无以言喻的。那时候我才意识到,比起死,我更希望她们能够好好的活着。」
「……你很善良。」这一次,凤夙面向祥嫔,笑容真切了许多。祥嫔笑了:「公主,在宫里,越是善良,越是死的越快。」
「这倒也是。」宫苑在即,凤夙对祥嫔说道:「跟你聊天很愉快。」
「公主在御书房外面对帝君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知道你因为绿芜的死,心里不好受,你和绿芜小时候在一起玩耍,我曾看在眼里,知道你重感情,所以就想出面陪你说说话。」说着,祥嫔低下头,复杂开口:「今天晚上我也很开心,因为我已经有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
「你是我父皇后妃,今后若没事,可随时过来找我说说话。」这深宫,太大,所以也很容易就让人感到寂寞。
「……好。」祥嫔低头,眼角似乎有碎光闪烁。
凤夙适时转眸,关于别人偶尔的脆弱,她还是不要目睹比较好。
每个人都需要尊重,哪怕出现脆弱的不是人,而是一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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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后园一角,一身黑袍的清雅男子拿起药蛊,把里面的药汁倒进瓷碗里,白烟袅袅升起,笼罩在男子脸上,增添了几分氤氲之气,显得如梦似幻。
拿起一旁的湿帕擦了擦手,他对一旁静默欲言又止的李恪说道:「把药给夫子端去。」说着,扶着廊柱,低低的咳嗽起来。
李恪连忙上前轻拍他的背:「这种事情让奴才做就好,您非要自己亲自动手……」
推开李恪,示意自己没事,对李恪道:「还有五日,一定要亲眼看到夫子喝完药,你才能离开。」
「……」李恪忽然不说话了。
燕箫察觉出了异常:「怎么了?」
「刚才刘嬷嬷来过了,皇后说了,从此以后不用皇上熬药端过去……」李恪声音越来越弱,只因燕箫的脸色霎时寒了起来。
对,不是发白,而是发寒。
「……给她端过去,她若不喝,我便再熬……」这药她必须喝。
嬷嬷,瓜子风云
更新时间:2013-11-30 0:51:25 本章字数:3231
「呲——」
一碗药被凤夙就那么无情地泼到了青石板面上,犹自冒着热气白烟。
雾气中,李恪脸庞一片氤氲,他皱眉,死死盯着那些洒了一地的药汁,復又皱眉瞪着凤夙,看那眼色,如果被他所瞪之人不是凤夙的话,他说不定会直接把对方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