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早膳用完,顾青昀要赶去府衙上值,苏玉音也要去主街的苏家酒楼,于是,两人便一起上了马车。
苏玉音侧目看他,道:「你撑着了么?」
顾青昀失笑,「有点儿……今日不必准备宵夜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极其认真。
苏玉音轻哼一声,道:「就算你想吃,我还不见得有空给你做呢……对了,祖母给你夹那么多,你怎么不拒绝?」
顾青昀微微愣了下,道:「祖母是一片好意,我不忍拂了她的关心……」
顾青昀自小便没有家人,也没有人这般热情地照顾过他。
虽然还有些不适应,但却觉得十分温暖。
苏玉音看出了他的心思,笑道:「家人之间的关心,并不会因为一次拒绝便失去,你要学着放轻鬆才是。」
顾青昀听了,抬眸看她。
苏玉音一扬眉,道:「人与人相处,本就是舒服最重要,我在苏府如此,我希望你也如此,不必为了谁而委屈自己,让自己难受。」
苏玉音这话说得真诚,顾青昀沉默地看着她,似乎欲言又止。
苏玉音难得当一回知心人,便柔声问道:「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顾青昀沉吟片刻,道:「其实,昨晚的红枣羹……」
苏玉音笑容顿了顿,问:「怎么了?」
这语气急转直下,藏了一份令人不易察觉的杀气。
但顾青昀何其敏锐,立即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他话锋一转,忙道:「很好吃……但我吃得太多,加上这一顿早膳,实在有些撑着了。」
顾青昀说完,苏玉音的笑容才復而出现。
好险。
苏玉音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便道:「那好,你下次想吃什么,再告诉我,我给你做。」
顾青昀终于鬆了一口气,立即点头,「好。」
马车到了苏家酒楼,苏玉音便率先离开了。
付先生自后面的马车上下来,与她一同拾阶而上。
苏家酒楼坐落在江州主街,最好的地段上,一贯是客满盈门,座无虚席。
但此刻,里面不但没有客人,连伙计也没精打采的。
掌柜的皱着眉,道:「你们动作快些,早点将酒楼打扫干净了!」
一个伙计撇撇嘴,道:「掌柜的,不是小人们偷懒,这酒楼里日日都打扫得干干净净,但根本就没有客人来!」
此言一出,另一名伙计也道:「就是啊,这桌椅板凳,都没有人用过哩!何必让我们白费功夫呢!」
掌柜的有些不高兴,道:「就算没有客人来,该咱们干的活儿,一样也不能少!若真的破罐子破摔,咱们还怎么东山再起?」
「能不能东山再起,还不好说呢……」先头的伙计道:「街头那些酒楼,见咱们酒楼被田家人闹了,都跟着幸灾乐祸,这段日子一个劲儿地让利,将客人都拉走了!」
旁边的伙计冷声附和:「掌柜的,你与其责备我们,不如想想出路吧!这样下去,只怕咱们都要被扫地出门了!」
掌柜的面色愠怒,「你们怎么说话的?酒楼冷清不过是一时的,你们不但不帮着想法子,居然还说起了风凉话!平时东家也没有少给你们发工钱啊!」
「依我看,他们就是工钱拿得太舒服了,不懂珍惜。」
这清冷的女声,一下便打断了众人的对话。
掌柜的和伙计们一回头,看清苏玉音之后,纷纷变了脸色。
掌柜的作揖见礼,「小姐来了。」
两名伙计面露忐忑,低着头,不敢说话。
苏玉音淡淡瞥了他们一眼,道:「既然你们觉得别家好,那从现在起,便可以走了!掌柜的,给他们结工钱。」
两名伙计一听,吓得脸色发白。
「小姐,小人错了!小人不该乱说话!求小姐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啊!」
「小人也是一时糊涂,小姐就饶了我们吧!」
苏玉音面无表情道:「我苏家酒楼,就算再落魄,也不会留下墙头草,扰乱旁人士气。」
说罢,两名伙计便被带了下去。
苏玉音抬眸,扫了一眼酒楼里其他的伙计,道:「你们也记住了,如今苏家酒楼经营困难,愿意留下来共患难的,我必然珍而重之,若是心不甘,情不愿,就不用勉强了……如果还有要走的,现在一併报给掌柜的,一次将工钱结清。」
众人面色一凛,忙道:「我等愿追随小姐,重振苏家酒楼。」
苏玉音点头,「好,你们先去忙手头的事,掌柜的随我进来。」
掌柜的连忙应声,跟上了苏玉音。
苏玉音来过酒楼几次,但对酒楼的掌柜并不熟悉。
付先生主动介绍道:「小姐,这是苏家酒楼的范掌柜,已经是酒楼的老人了。」
范掌柜顺势上前,道:「小人范聪,给小姐请安了。」
苏玉音沉声道:「范掌柜不必多礼……从今日起,我会接管酒楼,当下的情况,还请范掌柜说与我听。」
范掌柜敛了敛神,道:「小姐有所不知,自从那田贵在酒楼闹事之后,大公子入了府衙,我们便关张了几日。」
「后来,大公子洗刷冤屈,被放了出来,但街头的几家酒楼,却藉此事小题大做,浑说我们酒楼的菜式,吃了会得病,这本是无稽之谈,但说得多了,客人们便多少有些顾虑了,一来二去,便不再来苏家酒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