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佛桑一动不动,任他抱着。
山风仍在呼啸,火光明明灭灭,人声、嘶喊声,远远近近……
多么混乱的一夜。
这样的夜晚,死了谁,都很正常罢?
姜佛桑平静地想着,右手缓缓举起——
第278章 血口喷人
「公子!」
「女君!!」
数支火把蜿蜒着朝这边而来,匕首转瞬没入衣袖。
姜佛桑垂下眼睫,轻轻推了他一下,声音已经镇定下来,甚至隐隐含羞:「有人来。」
萧元度鬆开手,这才注意到她颈间缠着纱布。
眸光一沉:「这是……」
姜佛桑微摇了摇头:「轻伤而已。」
萧元度沉默,解下黑甲外的披风为她繫上。
春融手握长剑疾奔到姜佛桑跟前,「女君,你有没有事?!」
「我并无大碍,你可有伤着?」
春融毫髮未损,还手刃了好些匪徒,「婢子趁乱杀了看管我的那人,却怎么也找不见女君。」
「其他女眷何在?钟媄、何瑱她们……」
「少夫人放心,」休屠接道,「女眷们都已脱险,目前有兵役护卫。」
至于那些劫匪,死得多、降的少,因为没有降的机会。
即便有漏网之鱼,各出口都有人把守,正等着他们入瓮,再一举击杀。
不过对垒相持中他们这边也有死伤,几乎都是端弩机埋伏点时造成的,后面就如砍瓜切菜一般了。
萧元度垂眸看向姜佛桑,「先下山?」
姜佛桑颔首。
极目一片火海,女眷们聚在唯一完好的厅室。
原有二十七位,如今只剩二十六位。除了甄夫人,其他人都安然无事。
「阿弥陀佛!黄天保佑,竟是虚惊一场!」
「亏得萧县令来得及时。啊呀,那甄夫人岂不白死了……」
「可不是!也怪她沉不住气,何至于呢,哪就到那份上了?」
「连我也差点被她说动!幸好、幸好……」
才将转危为安,就有人开始夸己之大幸,笑她人之不幸。
幸而这样的人只是小部分,多数人提起甄夫人都是一脸恻然。
钟媄翻了个白眼,「之前还夸甄夫人节烈,甄夫人尸骨未寒,在她们嘴里又变了副模样。」
何瑱摇头道:「甄夫人精神可嘉,就是死得太过可惜了。」
「是可惜,要是她肯听表——表兄?」钟媄远远看见萧元度,招了招手。
萧元度并未入室,立在檐下对着几个兵役不知在吩咐甚么。
钟媄见他这样就知姜佛桑应是找到了,跑出去却没见到人,「表嫂在何处?」
「她无事,你们先行下山。」
钟媄不愿,说要等姜佛桑一起。
萧元度没心思管她,「随你。」
室内的佟茹突然扬声:「五表兄还不知道罢?你要是晚来一步,你的夫人可就要成为别人的夫人了。」
佟茹是佟家人,自小耳濡目染,对邬氏留下的两个孩子都不待见,这声五表兄叫得也是阴阳怪气。
萧元度转过头,眯了下眼,手按刀柄阔步入室。
钟媄知道这个表妹从小就被舅父舅母宠溺坏了,只没想到她竟如此不知好歹,「阿茹,你——」
佟茹一时衝动,见萧霸王朝她走来,那双眼森冷冷的,瞧着像是要吃人一般,当下也有些怕。
然而当着这么多人,她也不是服软的性子,梗着脖子道:「我可有说错?看守咱们的那些喽啰都说了,今晚是他们头领的大喜之日。」
手指向梁木上悬着的红绸:「红绸还在,可见是要大办。姜女也真是好本事,到哪里都能引得人神魂颠倒,你们说是不是?」
女眷们纷纷低头,和方才议论甄夫人一样,并无多少人附和。
仍是与佟茹结好的那几个——她们倒不见得真有多赞同佟茹,只是家里还要仰汤氏鼻息,习惯了以她马首是瞻。
当然也有确实不耻姜佛桑所为的,「萧县令,尊夫人实在……唉,难以启齿。」
「有何难以启齿的?她敢做,还怕人说?」
佟茹当众告起了姜佛桑的状,将她在石室内的一言一行全都复述了一遍。
「畏死可是她亲口承认的!自己畏死也就罢了,甄夫人以死全节,还被她说成是懦者之行!」佟茹冷嘲道,「五表兄,你的夫人都不肯为你而死呢!怎么,你们夫妻感情不是很好的么?」
萧元度尚未出声,一旁的何瑱开了口:「既是要以言问罪,话也别只说一半。姜夫人只是希望大家把自戕之心化为诛贼之志,而不是连与敌周旋的勇气都没有白白送了性命。」
「不错!」钟媄附和,「表嫂只是不愿意看到大家枉死,一片好心却被你当成驴肝肺。」
佟茹嗤笑,「谁知她是好心还是为自己扯的遮羞布?咱们对匪寇避之不及,她却是主动要求见人家头领,一去再没回来过,这又做何解释?」
钟媄噎住,与何瑱相视一眼,又悄悄看了眼面上喜怒不辨的萧元度。
她俩最担心的就是这个,萧霸王会否有心结……
室内陷入凝滞,佟茹得意一笑,「说不定她贪生怕死,是自己要嫁给寇首的。」
「你胡说。」突然插进来一个声音,「你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