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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姜女贵不可言 作者:枝上槑

「他是没帮范广做过甚么恶,却也没有严辞相抗过。你先前说我无为即是懒政,岂不知沉默亦是纵容?」

「妾听闻,以往确有县吏看不惯范广素日所为,曾当众面斥于他。结果是什么夫主可知晓?那些人或死或伤或入狱,最轻也被逼离了衙署。

「程平所为固然不是大丈夫所当为,但当乌云蔽日,既无拨云见天之力,惜身也未必不算君子。百姓都念他的好,可见他这些年也是办了些实事的。人无完人,夫主何妨网开一面?」

萧元度侧身审视于她:「程平托人向你讲情了?」

随即一哼:「那他可是打错了主意。」

「妾与程平不曾有任何接触,程平更未有过请託之举。」孙盛倒是来见过她。

姜佛桑眼底没有半分心虚,只有一片坦荡,「妾全是为夫主着想。」

「为我着想?」萧元度似笑非笑,「我倒要听听。」

「往近了说,巫雄被经年盘剥,又经此震盪,接下来最要紧是维稳。百端待举、百废待兴,多事之春,正是用人之时,巫雄固不缺人,一时间却又哪里找来这许多合适的顶上?

「往远了说,居上位者,待下若过于苛刻,眼里容不下半粒泥沙,人人见疑、人人自危,长久下去谁还会真心追随效命?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夫主天纵英才,却也需要膀臂。良玉微瑕是常态,对于那些无关紧要的瑕疵,何不睁一隻眼闭一隻眼,稍抬抬手,小施一下恩惠……」

萧元度唇角的弧度随着她的话渐渐消失,看着她的目光微有些复杂。

片刻后视线从她身上收回,径自进了偏室。

「夫主,」他入门之际,姜佛桑再次叫住他,「从范府抄没的那些银钱——」

萧元度偏过头,没好气道:「自是饱我私囊。」

第181章 化为灰烬

一大早,巫雄城整个震动起来。

人人皆往西城门跑,头髮跑散、鞋跑掉也顾不上。等到了地方一看,人山人海,早没了下脚的地。

城门左上方,自城墙上吊下一个人来。

不,是一具尸体。

范广虽死、罪犹难恕,为惩其生前恶行,萧元度遂令其曝尸三日,以泄万民心头之恨。

他这一决定曾遭佐官委婉劝阻,但萧元度一意孤行。

事实证明,此举虽稍显酷虐,却「甚合民意」。

甚至,仅是曝尸,远不能让百姓解恨。

他们恨不能生啖其肉、饮其血、抽其筋,将其挫骨扬灰!

接连三天,每天都有人陆续从四面八方赶来,扶老携幼,只为了看这祸害一眼。

他们咒骂着,不断朝吊挂于半空的尸体投掷砖石泥块烂菜叶,而后就在尸体下方,相识的不相识的抱头哭作一片。

三日到,吏差已将范广尸体敛收,聚集在城门口的人们仍久久不愿散去。

「苍天有眼,这杀千刀的总算是死了……」

「只可惜让更大的那个祸害给逃掉了……」

「唉……」

眼见日头偏西,众人这才黯然离开。

人死万事空,便是范广和那吴友德都得了报应又如何?他们被毁掉的家,还有死去的亲人,却是再也回不来了。

萧元度骑马归城,看到有破衣褴褛的乡民在弯腰捡拾地上的烂菜叶,微勒缰绳,马蹄渐停。

「公子?」休屠询问。

萧元度收回目光,抿紧唇,什么也没说,策马径直入城。

衙署一改先前风貌,自大门起直到二堂,再不闻嬉笑扯皮声,目之所及,一切皆井然有序,曹房书吏各司其职,往日赌博烂饮之习亦不復。

范广曝尸三日,他那些爪牙各笞五十并在衙门口带枷示众十日,以儆效尤,而后依罪行轻重或徒或流,最轻的也要做苦役一年半。

至于那些被范广裹挟、牵涉不深的吏员,略施薄惩之后都放了出来。

逃脱了牢狱之灾,还能够重返其位,他们庆幸之余,对新县令也存了份感戴之心,自是要兢兢业业以报。

这其中最称得上因祸得福的还要数程平,狱中蹲了几日,出来便成了县丞.

昔日范广诸般作践于他,若非吴友德看他有斐然成章的本事,每逢年节都指着他给州郡长官写拜表贺文,不然早被排挤出衙署了。

谁能想到时移世易,他竟然取代范广坐上了县丞之位,尤其不久前他还当众顶撞过新任县令。

不过由此也可见新上官并非心胸狭窄之人,相反,颇能量才而用。

萧元度到了二堂上,命人叫来程平,「如何了。」

程平一揖后回道:「告示张贴多日,并无人来领银。」

从范广府里搜出脏钱近二百万,又有帐册比对,萧元度与程平合议后,命人在县衙外以及城门口张贴了告示,让那些曾被侵夺资财的乡民前来认领。

然而数日过去,竟无一人前来。

萧元度不禁哂笑。

他有还之于民的心,奈何民众视他如洪水猛兽。即便处置了范广及其党羽,在百姓看来仍旧不可信,以为他是出于私仇,甚或是新一轮的陷阱也说不定。

程平道:「上官不必气馁,百姓怕得不是上官,而是官。」

经吴友德多年荼害,是个官他们都怕,听到衙署就想到债款、入狱,不敢前来也在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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