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元度简直想仰天大笑,真是好生厚的脸皮!
将姜女又往前扯近一分:「你且问问自己,何曾将我阿母当做阿家!」
姜佛桑挣了挣,没挣开。
倒吸了一口气,仰头而视:「夫主又何曾视我为妻?」
萧元度愣了一瞬,而后冷笑不已:「只怕你心中的夫主另有其人。」
姜佛桑顿了顿,亦笑:「是啊,夫主若不把我抢来,我的夫主本该是别人——夫妇一体,那人再不济,也不会剥夺我拜祭阿家的权利。」
「你!」额角跳动的青筋,暴露出萧元度气怒已极。
姜女这张八风不动甚至隐隐含笑的脸,更如火上浇油一般。
可恨,实在可恨!
什么理由不好找,偏偏要去落梅庵。
自罚?思过?分明是为了藉机脱身,好与那姓冯的情郎私奔!
他都已经决定放他二人一条生路,没想到此女竟贪婪如斯,果然还想要「双全」!
萧元度胸口急剧起伏,只觉气血翻涌得厉害。
他沉下嘴角,脸部线条变得格外冷硬,一字一顿道:「姜七娘,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扰我阿母清静。」
「那夫主欲如何呢?」姜佛桑从容反问,因为他话里隐含的威胁,唇角的笑也变得讥诮,「休了我,亦或杀了我?」
萧元度眯了眯眼,眼底阴霾骤起。
两人离得太近,姜佛桑几乎整个贴在他身上。
头被迫仰着,呼吸相闻间,她得以清楚的看见他眼底瞬间迸现的那抹杀意。
儘管姜佛桑笃定他不敢动手、至少不会在此时动手。后背还是出了一层薄汗。
忽而有些后悔。不该失了理智,不该与他硬碰硬的。
她眨了眨眼,陡然落下泪来:「妾实不知究竟哪里得罪了夫主,自入门就不得夫主喜欢,这也倒罢了,如今还要如此揣度于妾?妾既嫁了夫主,生死便都是夫主的人……私自离府、偷渡瀚水,这些是妾不对,去落梅庵也事出有因,但拜祭阿家之心确属至诚……」
妙目含嗔,语声哀戚,眉间笼着一层清愁。
一言一语,看似在辩解,实则更像是对夫君的撒娇与抱怨。
萧元度冷眼看着她做戏。
就见晶莹的泪珠夺眶而出,一颗接着一颗滚落香腮,有两颗甚至滚落在他手背上。
手指不由一颤,心口烧得正旺的那捧火不知怎么就被压了一下。这幅梨花带雨的模样,让你纵使明知她在作伪,也狠不下心肠。
想法冒出来的一瞬,萧元度狠狠皱眉,跟着目光一凛。
钟媄拜别了佟夫人,正要回府,听见几个仆役聚在一起议论。
「五公子听说少夫人去了落梅庵,勃然大怒——」
「哎呀!五公子竟是不知道么?!那少夫人岂不……」
「怪道方才瞧见五公子怒气冲冲朝着扶风院去了!」
「少夫人还在病中呢,这下怕是又要请医了。」
「牵扯到落梅庵,怕不是请医就能行的,少夫人身子那般弱,只怕有个万一……」
钟媄心中暗道不好!
先去了萧元奚的院落,在阿姿吃人似的目光中将人再次拽走。
萧元奚问她又要做什么去,她答:「壮胆!」
被堵在门外的良媪和菖蒲见到他二人直如见了救星一般,不敢高声,指了指内室。
钟媄深吸一口气,拉着萧元奚直闯了进去。
就见妆檯前两道身影紧贴在一起,一人忍怒,一人垂泪。
好好一个美人被欺负成这样,钟媄头脑一热,忘了一向对萧霸王的畏惧,上前就将姜佛桑抢了过来。
萧元度早在不自知的情况下放鬆了禁锢,因而轻易便被她得了手。
「表嫂,你别怕,我已谴人去请姨母了,五表兄不敢对你如何!」
钟媄揽着姜佛桑,安抚她的同时,对萧元度怒目而视,「表兄怎忍心如此对表嫂!」
姜佛桑将脸别了过去,抬手轻轻拭泪。
萧元奚也走了过来,对萧元度道:「阿兄,五嫂她很好,你别……」
对上兄长视线,后面的话便消了音。
萧元度狠狠瞪了他和钟媄一眼,目光掠过侧对着自己的姜佛桑,重哼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又过片刻,佟夫人身边的葛妪才来。
得知无事发生,似还不信,非要进内室见了少夫人才肯罢休。
良媪气得不轻,让幽草把人拦下,送了她几个软钉子吃。
葛妪忿忿走了,屋里,姜佛桑也慢慢止了泪。
钟媄拉过她那隻手腕瞧了瞧,就见凝脂一般的肌肤上赫然一道红痕。连忙让菖蒲将伤药拿来,用玉匙亲自给她敷上药膏。
「怪道都叫他莽霸王,可真是——」
本想痛骂萧元度一顿,不知想到什么,嘆了口气。
「若是别的倒也罢了,那落梅庵……你去之前,府中就无人告知你内情?」
还真没人跟她提起过,只有卞氏事后一声隐晦地提醒。
「事发突然,我去得又实在仓促。」
不过在去之前幽草就已把一切打听清楚。
她有过短暂地犹豫,为了计划顺利实施,又不得不冒些风险。
也就是说,从她决定去落梅庵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会有今日这场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