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元奚急忙摇头,又摆了下手,道:「是阿父,让我学骑射,我学得不好……」
钟媄噗嗤一乐:「我六岁就会骑马了,也没见摔成你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马揍了呢。」
萧元奚涨红了脸,头也埋了下去。
钟媄强忍住笑,拍了拍他的肩:「好了,逗你玩呢。奶娃娃学走路尚且有快有慢,学得慢也不丢人。骑射一道虽不是你的强项,论手巧可没几个比得过你去。倒忘了谢你,你给我做的那个妆匣,我甚是喜欢!」
往日一夸他的木工,他准得红脸,双目晶亮,开心抑不住,今日却是一脸黯然。
「怎么了?」
钟媄一再追问,萧元奚终于吐口:「阿父他,他将我的工具……都给扔了。」
「怎会如此?」钟媄义愤填膺!待要仗义执言,想到对方是刺史……
「咳!那个,好汉不吃眼前亏!姨夫松一阵紧一阵的,未必就会一直盯着你,大不了你偷偷——」
「表姑娘!」侍女阿姿才追出来就听到钟媄这番话,立时出声制止,「你怎能教六公子这些?是还想六公子被主公骂不成!」
钟媄暗暗翻了个白眼。这个阿姿,向来一副管家妇的做派,她最是瞧不上。
拽着萧元奚转身就走。
萧元奚虽满脸疑惑,脚步却下意识跟上:「去、去何处?」
「去五表嫂那,她那里有好多好顽的。」
萧元奚愣愣点了点头。
阿姿跟在后头喋喋不休:「公子、公子,主公留给你的功课还未——」
钟媄忽而停步,转过身来,将跟着停下的萧元奚拨到一旁,嬉笑道:「好阿姿,我竟不知何时多了个六表嫂?也没说请咱们喝杯喜酒呢。」
阿姿顿时羞红了脸,看了眼一脸莫名的六公子,结结巴巴道:「表、表姑娘,可不敢乱说!」
钟媄啧啧:「瞧,我一没指名二没道姓,你这就认上了?」
阿姿身后还跟着几个从人,闻言均窃笑不止。
阿姿羞转为恼,以帕掩脸,跺起脚道:「表姑娘何故如此挖苦婢子?」
说罢,放下帕子,目光盈盈看向萧元奚:「六公子,婢子全是为你好,你……」
萧元奚看了眼钟媄,在她瞪眼「威胁」之下,最不懂拒绝的一个人,硬着头皮开口道:「功课我自会完成,你、你且回去罢。」
「可——」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眼睁睁看着六公子被钟媄拉走了。
钟媄边拽着萧元奚往前走边数落他:「你好歹是个主子,连院里的仆从都敢对你吆三喝四,像什么话?脾性再好也不能由着别人欺负到你头上,还记不记得你那个乳母?」
没听见回应,往后横了一眼,萧元奚眨了眨眼睛,嗯了一声。
钟媄哼哼:「记得就好!再似小时候那般被人欺负,连我都要笑你。你也不是回回运气都那般好,能碰上我。」
萧元奚又垂下头,不说话了。
「你!」钟媄拿他没奈何,嘟嘟囔囔进了院子。
姜佛桑听罢前因后果,对阿姿倒不怎么在意,看向萧元奚,问:「叔郎喜作木器?」
萧元奚有些拘谨。才被父亲训过,一时间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钟媄爽快替他答了这个问题,「喜欢,他打小就喜欢。别人爬树下河掏鸟窝,他就喜欢摆弄那些个刨子、锤子、锯子的。」
「五嫂……」萧元奚终于出声,却是央她别告诉五兄。好似这个喜好是不能见光的,在萧琥面前如此,在亲兄长面前亦如此。
「心有所好是世间最难得之事,不必在乎外人怎么看。」
见他仍是不安,姜佛桑笑道:「你五兄甚少回来,他不会知道的。」
话才将撂地,萧元度就回来了。
当时钟媄和萧元奚才走不久,萧元度一把推开居室的门,良媪菖蒲等人还来不及行礼,就被他当头喝道:「滚出去!」
语声粗暴,浑身戾气。
第125章 梨花带雨
萧元度径直闯进内室,绕过屏风,扯掉帐幔,几步到了姜佛桑跟前,攥着她手腕,将她一把从妆檯前提了起来。
「姜七娘,你怎么敢?!」
姜佛桑心下一颤,面上丝毫不显,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怒容,眼睫轻轻眨动,疑惑问道:「夫主这是怎么了?」
腕上的力道蓦地收紧,姜佛桑呼痛,萧元度只不理。
「你!」他把牙齿咬得咯吱作响,脸色远比外头昏暝的天光还要阴沉,「为何还要回来?」
「夫主这话实在莫名。」姜佛桑忍着痛意,笑意微微,「妾是去寻织娘的,织娘既寻得,自然要回来。」
「那又是谁让你去落梅庵的?!」这一声近乎咆哮。
萧元度死死盯着眼前人,眼底一片暗红,像是怒火蔓延的荒原,稍不小心就会把人烧成齑粉。
「你过瀚水究竟做甚,你又为何回来,这些你心知肚明!我现在只问你,谁给你的胆子,敢拿我阿母做幌子?」
卞夫人的提醒言犹在耳,萧府上下人人对落梅庵避之不及的态度……看来这回果真触了萧元度的逆鳞。
姜佛桑定了定神,仍是细声细气:「自妾嫁进萧家,还未曾拜见过阿家,身为儿妇,去落梅庵给阿家上柱香,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