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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秋色最喜欢热闹,一听说自己也能去赴宫宴,立刻便高兴起来。她兴致勃勃地走进屏风后面,窸窸窣窣地忙活了老半天,才犹豫着叫了声:「王、王爷……」
「怎么了?」卫珩道。
「这衣服是怎么回事?我不会穿啊……」
阮秋色愁眉苦脸地摆弄着那堆色彩华丽的衣饰:上衫下裳加起来足有十多件,她捡着贴身的素纱中衣穿了,接下来就不知道哪件该穿在哪件外面。胡乱试了试,反而将衣服弄得乱成一团。
这是贵族小姐们入宫觐见时穿的礼服,制式复杂,寻常百姓的确是没见过的,她不会穿也很正常。卫珩想像着阮秋色苦恼的神情,忍住了笑意,这才抬步向着屏风走去。
阮秋色背对着屏风,还在与那衣服做斗争:方才她胡乱套上了一件,一失手将腰间的繫绳系成了个死结,现在要脱下来,半天都解不开。
「要不然我还是穿自己的衣服吧……」她垂头丧气道,「这个实在是太难解了,我看只能剪开——」
视野中突然出现了一双修长白皙的手,从背后伸过来,一左一右地将她摆弄绳结的手握了起来。阮秋色怔了一瞬,后背就贴上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她下意识地偏过头,眼里先是看进了卫珩弧线优美的颈项,然后蜿蜒向上,从利落的下颌线到低垂的眼睫,没有一处不好看。
卫珩微微俯身,就用这个将她圈在怀里的姿势,不紧不慢地去解她身前的绳结。
阮秋色觉得面颊有些发烫,热度一直蔓延到了耳廓。她身上虽然穿了两层,可毕竟是极薄的里衣。衣摆还被卫珩攥在手里,歪歪扭扭的,名副其实的衣衫不整。
可卫珩似乎并未注意到她的窘迫,还将她衣摆往上撩了撩,下巴几乎垂在了她肩上,耐心十足地将那结拆鬆了几分,才对她说了句:「这件先脱掉。」
他说着便去翻检那堆乱成一团的衣服,拿出正确的两件来。回身看到阮秋色还站在原地愣神,不由得挑了挑眉道:「怎么,还要本王帮你不成?」
阮秋色这才回过神来,顿时窘得满脸发红。她赶紧脱了身上这一层,小声说了句:「不是,只是觉得自己怪没用的,连衣裳也穿不好。」
这身贵族的礼服就和卫珩不愿让她知道的朝中事一样,都是她从未涉足,也帮不上忙的领域。这样一想,不由得有些丧气。
「都说了术业有专攻。」卫珩让她抬起胳膊,给她套上一层里衣,「你不会的,本王都会,这便行了。」
阮秋色被他说得心里一甜,乖乖地张开双手,让他给自己穿上了一层又一层。直到卫珩给她系好了腰带,又披上最外一层罩衫,她才想起来什么似的,突然说了一句:「我觉得不行。」
「嗯?」卫珩不明就里地抬了抬眼。
「王爷,你的术业有专攻里……」阮秋色愁眉苦脸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包不包括梳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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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大人自然是不会给人梳头的,阮秋色又只会最简单的髮式,无疑与她这一身盛装华服格格不入。
宫宴在即,也来不及找人来给她梳理髮髻。两人相顾无言半晌,最终决定让阮秋色穿一身质料上乘的男装赴宴。
阮秋色头一次进宫,跟在卫珩身后兴奋得左顾右盼。长长的御道上,络绎不绝的宫人端着各色水果点心,贴着宫墙向仁和殿行去,遇上卫珩时,便侧身颔首,向他致意。
「王爷王爷,」阮秋色忍住了回礼的衝动,扯着卫珩的袖子问他,「宫里的规矩是不是很严格的?等一下在宴会上,我可以去找北越国的公主说话吗?」
「嗯,」卫珩反手将她的五指拢在掌心,「你与她有什么话要说?」
「就是那个书画大会的事嘛。」阮秋色拉着卫珩的手摇了摇,面上有几分神往,「她生得那样好看,我想为她作幅画像去参赛。」
卫珩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前些日子阮秋色还追在他屁股后面,想画他的画像去参加比赛。被他拒绝了几次,还怀着侥倖一再地央告。
「王爷,你可是我不可替代的灵感源泉,」那时的阮秋色一脸真诚,只差去抱他的大腿,「你的神仙美貌可是这天上地下绝无仅有专为给我作画而生的,除了你,我谁也不想画啊……」
卫珩被她这一迭声的溢美之词搞得好气又好笑。他也不是没有鬆动,只是一想到旁人看见议论自己的长相,心里着实厌恶,所以到底也没鬆口。
现在想来,什么「不可替代」,「绝无仅有」,全是她骗人的鬼话。
阮秋色没察觉身边人正在心里腹诽,还乐颠颠地感慨:「王爷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呢?我还是头一次见人生得一双蓝眼睛,就和天山上的冰湖一般……」
卫珩几不可见撇了撇嘴。她夸人来来回回就那几个词,什么天山上的雪莲花,天山上的冰湖,好像这世上好看的东西都生在天山上似的。
阮秋色自顾自地说了一阵,见卫珩没什么反应,便随口问了他一句:「王爷觉得那昭鸾公主好看吗?」
卫珩倒没怎么留意那昭鸾公主生得如何,一眼扫过去,无非觉得她眼睛的颜色特殊了些。
他淡淡地瞟了阮秋色一眼,突然心念一动:「本王若说好看,你会吃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