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岁,在妖族,或许算不上多大。但在人族,已经相当难得了。主要是一百五十岁还未到寿数的,要么是风烛残年,要么就多半已经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而黎祖奶奶如今还能如此精神矍铄地在大殿中咆哮,实属不易。
而这位倒霉被偷走遗体的管事则是祖奶奶的一个远房亲戚——不管如何远房,但毕竟是小辈,被如此折辱,到现在尸骨未安,她自然是着急。
「二掌门便叫黎二么?」乔灵珊道:「我们该称呼什么,总不能都叫黎前辈……」
妙手门不按血缘即位,是按抱养制,妙手医学一道有些针法只能女修传承,所以历任掌门都为女修。上一任掌门在南界一小镇发现这三个天赋异禀的孤女,带回妙手门悉心培养,改作姓黎,薛灵秀则是下雨天被捡回来的。
妙手门如此富庶,多一张嘴不多,捡都捡了,那便养吧,掌门座下,都以兄弟姐妹相称。只是薛灵秀无法即位,就不必改姓了。
「不,二姐她不叫黎二。」薛灵秀犹豫片刻,方神情微妙道:「大姐和二姐的名字,都是上代掌门亲自起的,三姐与我,则是祖奶奶起名。」
祁执业道:「那叫什么?」
薛灵秀道:「黎建业,黎霸图。」
众人:「…………」
掌门你……是很懂起名的。
云閒半晌才诚恳道:「薛兄,你定要好好对你祖奶奶。」
若是当初薛灵秀在四方大战中报出的名号是什么「薛精忠」、「薛辉煌」之类的名字,而不是「薛灵秀」,自己应该会觉得此人阳刚之气太重,不适合深交。
「阿秀?」黎二似是听到外头动静,道:「进来吧。你带了客人么?」
一行人跟在云閒屁股后面进去,云閒这才瞧见了黎二前辈真容。
眼底若坠云寒山,看不见底,深不可测,面目英气十足,姿态却舒展閒适,甚至看起来有些散漫。
黎二一眼,便笑道:「这便是你天天挂在口中的好友?终于来了,你们若是再不来,我怕阿秀倒是急着要走了。」
薛灵秀急道:「二姐!」
「……霸图前辈。黎祖奶奶。下午好,晚上好。」初来乍到,云閒还是要先装一下乖巧的,「没有提前告知便来叨扰,实在抱歉。」
「不必客气。」黎二道:「祖奶奶,这便是云閒了。」
黎祖奶奶的确是人到古稀了,满头白髮,但眼睛非但不浑浊,还相当明亮地在众人身上一扫而过,道:「原来是你啊!」
云閒一愣:「是我,怎么了?」
「你们这群小年轻,一旦出去了,心就变野了!回宗门都要三催四请了!」黎祖奶奶冷哼一声,又道:「休想转移话题!我现在是在说啊,阿诚他肯定被灵虚门那群卑鄙东西给偷走了!你作为二掌门,若是不想管,我去管就是了!不要拦我出去!!」
薛灵秀道:「祖奶奶,此事尚需商榷……」
「这还要什么商榷不商榷?!这事情已经十分明了!」黎祖奶奶道:「整个南界,除了灵虚门谁还会盗取尸体?!正巧最近他们在盗取尸体,正巧阿诚就不见了。如此碰巧之事,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么?除了他们,还能是谁?!」
黎二道:「证据呢?」
黎祖奶奶气势汹汹:「我的双眼便是证据!!!跟你们真是说不通,我自己出去便是!!!」
老人一个箭步从座椅上跳下来,气冲冲地便往外奔去,黎二阻拦不及,道:「餵——」
一阵风拂过,白髮瞬间不见踪影。
也难为祖奶奶一把年纪还能溜得这么迅速了,黎二深呼吸,吐出一口气,无奈道:「唉!」
众人面面相觑。
「让你们看笑话了。」黎二起身,道:「祖奶奶年纪大了,有些固执,脾气倒是几十年如一日的不好,诸位若是不想被抓着骂一顿,还是绕着她走较好些。」
云閒道:「那,她?就这样走了吗?若是孤身走上灵虚门,会有危险的吧?」
就这般让老人家出宗门了?医修的战力,不太高吧。
「有小侍在后头跟着,免挂怀。」黎二喝了口茶,苦笑道:「而且,祖奶奶她根本不知道,去灵虚门要如何走啊。」
众人:「…………」
那是要走去哪里啊!!
薛灵秀将那封血书的事告知给黎二,黎二停顿一下,道:「血书?」
「是。」薛灵秀道:「不知幕后之人将她们引到南界是想做什么。」
「无碍。」黎二散漫道:「待在妙手门,伤不伤再说,死是估计死不掉的。来都来了,先玩几天吧。」
云閒心想,那确实。周围全是医修,一倒下去有八百个人给你做心肺復苏,还有一个大师兄人工呼吸,想死的确不容易。
「天色已晚了,我去将祖奶奶劝回来。」黎二翩然离开,临走之前随口道:「给贵客安排好屋子。」
小侍闻声长道:「湖景房五位请——」
「……」
洗漱过后,众人齐聚一屋,祁执业在老位置盘腿坐下,等待其余人围坐一圈。
风烨关切道:「祁兄,这里不是客栈,有很多凳子。你可以不必坐地上了,春夜冻人,屁股不凉吗?」
祁执业:「……我在冥想!」
风烨好生委屈:「我只是关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