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吗。」风烨独自一人顶着油灯坐着,还有空传音吐槽:「这一排下来就我们屋子是活人,当然吵了。」
「你在底下嘀嘀咕咕说什么?」老太继续怒视道:「你要是这么喜欢说,后天葬礼就请你去住持!去台上说,别在底下说!你不是这么厉害?!说啊,继续说啊!」
云閒:「……奶奶我们知道错了。」
「哼!」那老太继续吊着面孔,性情也大变了,临走前,重重一拄拐杖:「你们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屋!!」
第93章 梵心逆莲(七)
老太太风一般来了又去, 拐杖被拄得震天响,看起来比谁都生气。
众人一阵沉默。
云閒感觉那个圆滚滚的狮子头缓缓从自己怀中脱离出去,善解人意地选择了没有戳破,而是道:「这是中午的那个老太太, 还是她的姐妹?」
但她也知道, 可能不大。毕竟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说得过去,但加起来凑不齐一隻眼睛就说不过去了, 更何况衣服鞋子都一模一样。
姬融雪把自己的耳朵塞回去, 又变成了人脸,淡定道:「是她不错。」
她磨刀不费砍柴工, 一边被吓一边还是眼力惊人,
乔灵珊细心提示:「还有鬍鬚。」
「……」姬融雪道:「多谢。」
六人面面相觑, 一时之间竟不知要作何反应,云閒起身,把大开的门给关上了, 关上之前, 她余光瞥过户外。
户外仍是一片宁静似水, 佛寺被笼罩在黯淡夜色中, 更显得庄重静雅,没有丝毫异样。
也的确没有一个人, 只有夜风呼啸,扫过窗沿, 长廊上空无一人——但,按理来说,她应当能看见方才老奶奶的背影才对。
「安静些, 再让老奶奶过来, 说不定等下要挨打。」她将太平摆回墙角, 压低声音:「刚才有谁听到钟声的?举手。」
六人中,只有祁执业与乔灵珊举起了手。
「这钟声还分前后?」云閒是不敢躺回去了,站在门前踱步,道:「按照纸上内容,刘简的同伴也是先听到了钟声,随后才是他。这是按照什么来划分的?不会就是单纯看运气吧。」
祁执业:「你的意思是我的运气好还是差?」
「都差不多。没什么的。」风烨躺在一边,抱着灯无所谓道:「反正最后两个人都到外面种风花去了。」
说的很有道理,众人一下子放下心来。
反正不管先听到还是后听到,最差的结果都是一起去外面种田,到时候说不定薛灵秀和祁执业还能勾肩搭背互称兄弟呢,想想这个画面就很诙谐。
乔灵珊还在回想方才怒目圆瞪的老太太,若有所思道:「菩萨垂眉,金刚怒目,奖罚臧否,皆为度人。佛法中,的确有这一体两面,看来,这老太太的确和笑面佛陀有所关係了。」
云閒吓了一跳,乔灵珊又背着自己偷偷读书:「……灵珊,你怎么会知道?」
薛灵秀道:「这是常识啊。」
「你也知道?」云閒愕然道:「我刚还推测,这钟声是不是先让对佛法有所了解的人听到。那你也知道,你为什么没听到钟声?」
「不知。」薛灵秀坦诚道:「可能是我平日骂秃驴太多,损了功德。」
祁执业眉头一跳:「说谁秃驴?」
薛灵秀:「说你没有?你急什么?你是秃子么?不是就闭嘴。」
「佛门净地,你也敢说这些。」祁执业一声冷笑,道:「我看你是医修,怎么平时不给自己开点药。」
薛灵秀呵呵微笑,阴风阵阵:「佛祖会因为我骂和尚就要惩罚我?要罚,也得先罚你。明光大师怎么就收了你这么个徒弟?」
「停。停。怎么还人身攻击起来了?」云閒啧道:「不要这么不识大体,现在是内讧的时候吗?」
姬融雪在旁塞了好久鬍鬚,终于成功,这才静静道:「先休息,明日再做打算。」
风烨一边抱怨一边缩回被窝里,嘟囔道:「男人真是情绪化……」
本来是没多吵的,奈何一句接一句,谁都不肯闭嘴,加在一起又是叽叽喳喳,说着说着就把要小声抛到了脑后,就在此时,门外气势汹汹的脚步声又响起来了!
老太太怒而推门,如荧月光下,六人安静地躺在通铺上,双眼紧闭,极其安详,已是睡死得不能再死。
老太太:「……?」
听错了?
她吊起的眉梢疑惑一抖,找不到机会发作,最后只能将门重重一闭,又消失在了门外。
寂静的屋中,响起了轻重不一的吐气声:「呼。」
次日。
如老奶奶所说,佛钟悠悠响起三声,这便是众人都能听到的钟声了。云閒一个仰卧起坐起身,兴致冲冲打开门,没有眼睛的老奶奶已经慈祥地在门外守候了:「先去洗漱,随后我带你们去寺内诵早经。切记,不要犯错。」
和昨日晚上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又是这句。
到底犯的是什么错?这也太捉摸不透了,万一左脚先踏进殿门也是错,这要怎么掰扯?
果然,云閒出门时,发觉旁边的屋子依旧是紧闭。反倒是有些和外头一般的「人」,正在排队取竹筒水。
正如祁执业所说,这些人只要细心分辨,就能分辨出与正常人的不同。
即便是再平稳的性子,人一整天,有心情尚好的时候,也肯定相应的会有较为低落的时刻。但这群人无论何时都是挂着幸福的笑脸,幸福到有点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