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日】
【那我看到的是什么?】
【……】
【那我看到的是什么?是什么?是什么??不明白。我是来做什么的?我好像是来参加葬礼的,这样就说得过去了。】
【……】
【我不敢开门,我不能犯错。但我将窗户捅开了,我看到了很多东西,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我的同伴也在他们之中。他才不倒霉,他是幸运儿,而我将是下一个。】
【什么都没有】
【今日诵经。佛陀慈悲,拯救万众于蒙昧残杀之中,此为无苦之地,一定会登上极乐世界。佛陀慈悲,救世悯人,人不害我我不害人,构筑桃花之源。】
【佛门的标誌本来就是这样的。没有错。我一开始为什么会觉得反了?奇怪,奇怪奇怪奇怪】
【今日诵经。没有苦难,没有杂念,飞渡人间,我将成最幸福】
【空白】
【空白】
【我很幸福很幸福幸福幸福幸福一生幸福】
【不伤害伤害害害人不害人不害己我我我不死不灭】
字迹从一开始的整齐,语气轻快,到后来的狂乱疯癫,几乎快分辨不出这是同一人所写,中间空白那面,角落里重复痛苦地用笔触描写自己的名字,层层迭迭,但还能依稀看出,写下这些笔记之人,名为「刘简」。
风烨惊道:「啊!!我们一进来时,那两个争执的农户,其中一个就叫做刘简!!」
如果这纸条上信息属实的话,那对面那个可能就是他早已『死去』的同伴了。可,根本就看不出刘简曾经是个元婴期修士,修为已经降到了筑基期不到,他就和那些佛气构筑出来的幻影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淳朴老实,仿佛从一开始就在莲座出生,从未对这个世界有过任何怀疑。
云閒拿纸的手微微颤抖:「………」
她想起之前明光大师拍木鱼保证明仁前辈不会揍她,顿时一阵没来由的想死。
啊!!揍她一顿吧!!干脆打死她算了!这软刀子割肉太难受了,唐灵国一开始都没这样!
就在此时,祁执业突然道:「你们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云閒闻言细细听,户外还是一片寂静,只有轻轻风声,莫名道:「什么都没听到啊!」
乔灵珊也听到了,凝重道:「我听到有人在敲钟,三下。」
风烨差点人事不省:「别吓我!别吓我好不好!啊啊啊啊啊!!点灯,谁点一下灯?怎么没人理我,算了我自己点……餵我旁边怎么都没人啊??你们不要都往两边靠,我好害怕!薛兄!!乔姐姐!!救命啊!!」
薛灵秀和乔灵珊齐齐道:「谁说我往旁边靠了?!」
混乱中,只有姬融雪没声音。可能已经人事不省了。
雪上加霜的是,云閒虽然没有听到祁执业和乔灵珊所说的钟声,但她却听到了突兀的脚步声。
像是两个人,不,三隻脚?什么,分辨不清楚。
小脚在地上笃笃前行,听起来声音太大,有点像是在拖行。开始于走廊的第一间屋子。难道是那个老奶奶?不,也不对。老奶奶走路的速度比这慢多了,也绝对没有这么风风火火。
云閒低声道:「准备了。」
靠在墙角的魁首开始微微铮鸣,示意自己随时准备着,众人也开始摸武器的摸武器,穿外衣的穿外衣,屏声静气,严阵以待——
那脚步声却在门外突兀地停住了。
朦胧月光之下,窗纸上印出了一个人形的影子。影子在烛火中时隐时现,变形扭曲,看不出究竟是什么轮廓。
但这人却没有打开门。
只是看着。
安静的空气中,影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终于,众人在门缝之下看见了两道阴影,那是一双穿着艷红绣花鞋的小脚。
霎时,「砰」一声,破烂木门被直接推开,发出一声巨响,虽然有所准备,但云閒还是被吓得一抖,刚准备唤太平过来,就发觉脖子前蹭过了一团刚硬的茸毛。
不是吧,大小姐不会是吓到露出什么耳朵尾巴之类的吧,赶紧看不然亏了,云閒下意识往下看,顿时沉默:「……」
她胸膛前,正埋着一个完整、硕大、且浑圆的狮子头。是一整个,没有任何二手中间商,没有任何偷工减料!没有茂盛的鬓毛,颤动的鬍鬚是白色的,耳朵更显得短短圆圆两个,正在不安地四处转动,察觉到云閒在看她,姬融雪抬头,黑色鼻头吓得一片干燥,嘴都差点忘记合起来。
一人一狮对视一瞬,云閒竟然从那双碧绿的冷冽兽眼中看出了生动的尴尬色彩。
乔灵珊想往旁边靠,结果靠了个空,再一看,一个大狮子后脑勺小鸡崽似的缩在云閒怀里,顿时差点喷笑出声,但她毕竟和姬融雪还不太熟,不好光明正大嘲笑,再说,现在也不是看这个的时候——
大开的房门中间,站着不久前才送一行人过来的拐杖老太。
但她此刻的神色却截然不同。如果说,同样是不自然,那她此前的面相就更像菩萨垂眉,现在怒眼眶圆瞪,眉梢上吊,一副勃然大怒的金刚怒目形象,在团团迭成几堆的六人面前,缓缓道:「你们……」
云閒:「我们……?」
拐杖重重在地上一抵,老太声如洪钟,语如倒豆:「你们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吗?!整个莲座,就你们这个屋子最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