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你骗了我,我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烟年嘆口气:「小妹妹,你干细作行当,还怕被骗?悟性太差,趁早转行吧。」
医女气得肺疼:「你!你以为你就不会被骗吗?」
「当然会啊,」烟年道:「但我被骗了不会哭,只会拧掉骗子的狗头。」
烟年语重心长:「你也莫要害怕,看在太后娘娘的面子上,叶叙川多半不会杀你,顶多治个罪打发走,今后宁可杀人放火都别干细作这行,真不是人干的活儿。」
医女愣住。
见过来嘲笑手下败将的,没见过劝手下败将转行的,这是什么新型的羞辱方式吗?
最近烟年比较忙碌。
除了蒺藜的睡眠之外,她还有许多东西需要拯救,比如叶叙川讨人厌的性子。
搜查红花时,他顺便扔掉了烟年私藏的草烟。
烟年前去理论,叶叙川反过来教育她:「草烟伤牙,早该扔了。」
「我伤我的牙,又没去拔你的, 」烟年气势丝毫不输:「赔给我!「
叶叙川换上朝服,正准备入宫,敷衍一笑道:「别闹。」
「不是想让我死心塌地留在你身边吗?怎么连烟叶也要没收,我最讨厌你不讲道理。」烟年数落起他来:「你这样独断专行,让我怎么死心塌地?」
察觉到她态度不对,叶叙川意外了片刻,问了句:「今日怎么回事?」
烟年还未答话,他又道:「这般亲热,又想要什么了?」
「不是,」烟年道:「我这人心软,你也知道。兴许你对我好些,我就真的愿意长久跟着你了。」
叶叙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终归没说什么。
时辰已到,他披着外氅匆匆离去,只丢下一句:「知道了。」
翠梨在旁目睹了全过程。
随即陷入沉思。
晚膳时分,她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问烟年道:「娘子,知道了是什么意思?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烟年只管慢悠悠用膳:「一个女子的堕落从何处开始?就是她试图解析男人的每一句话。」
「怎么说?」
「燕燕就是太把垃圾当回事,才给了他蹬鼻子上脸的机会,我从前就该多带她去几趟南风馆,把温柔小意,霸道专横,清新爽朗统统体验一遍,也不至于抱着个杂碎当宝。」
碗中鸭血暗红,恰似燕燕泼在护符上,已干涸的血迹。
烟年没了胃口,把筷子搁在一旁。
时过境迁,她依旧耿耿于怀,甚至有些后悔弄死梁几道。
就该留着他慢慢折磨,今天砍手,明日剜心,每天有不一样的新刺激。
「莫提了,翠梨,你去……」
刚说一半,小丫鬟前来通传,说大人回来了。
烟年的职业病适时发作,简直是条件反射般挂上笑容,前去迎接。
替他宽衣后,叶叙川自随从那儿取来一隻盒子,递到她手中。
「这是什么?」
「你常嚼的草烟,我让外头的茶博士又调了一副,温和得多,也不伤牙。」
烟年打开一嗅,草烟透出淡淡甜香味儿,与她曾经爱嚼的那种辛辣的大相径庭。
温和是温和了,却也面目模糊,甜腻乏味了起来。
不过,叶叙川生性强横,不爱妥协,能做到这样已是不易,多半是早晨那句死心塌地当真打动了他。
翻了一翻,发现盒子下还有一处小小的机杼。
烟年见多了这种东西,三两下就破了机关,听叶叙川讚许道:「你的细作手艺练得不错。」
呵,哪壶不开提哪壶。
烟年白他一眼:「是我天生聪明,关我干过细作什么事。」
她打开夹层,从中抽出一根朴实的髮簪。
就着灯光,烟年细细端详了片刻。
——髮簪材质古怪,不是匠人常用的金木,簪头雕刻粗犷的彤云纹样,显得豪迈古朴。
「怎么是北方的样式?」她问道。
「我母亲喜欢不做繁杂雕饰的饰物,她死后,别的首饰都随了葬,只留了这一件,现下送给你了,好好收着。」
烟年吃了一惊:「这么要紧的东西,平白送给我?」
「给你便收着,」叶叙川漫不经心勾了勾唇角:「明日各库的管事会来送库房的钥匙,你也好生收着,喜欢什么就拿出来用,短缺什么就出去买,叶氏产业众多,养一个你绰绰有余。」
库房钥匙……
这是要将家财尽数託付予她么?
烟年怔怔无言。
招摇撞骗那么多年,见多了满口爱恋,实则不愿多花一个子儿的抠门男人,愿意把全副家当放在她手心中的,叶叙川是头一个。
手中的髮簪似有千钧之重,烟年心中五味杂陈,一句好听的话都说不出,只抿了抿唇道:「这样……不妥当。」
「为何不妥?」叶叙川道:「我的东西,我愿意给谁便给谁。」
他揽过她肩头,平视着她的双眼,缓缓道:「从前我们互相瞒骗试探,平白浪费了好些时光,如今你挚友身死,与旧主的联繫就此斩断,往后好好待在我身边,我们还会有许多在一处的时日,你可以慢慢教我如何取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