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清羽从始至终都没考虑过放她离开,但至少……
或许因为随大军行动,对内无需太过戒备,又或许是他心里有愧——终于没人寸步不离的盯着宝缨了。
宝缨这些天也儘量减少走动,避免让人看出破绽。
宝缨吹熄了最后一支蜡烛,缓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
银亮月光从帐子的缝隙透进来,她从裙底取下一柄匕首,置于膝上反覆端详。
——我不会自戕。
——但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
——你愿意帮我吗?无论任何事?
先前对乐寿说的话,又浮现在脑海当中。
「禀告将军,我们到达柳镇时,突厥人已经撤出。兄弟们人数不多,只追出去一段,见突厥人没有要反攻的意图,便撤回城下原地等待了。」
听了校尉的回报,袁逸辰两道飞扬的眉毛顿时拧了个结。
他身边的副将更是气的吹鬍子瞪眼,直骂道:「他奶奶的,又来!有本事正面硬刚啊,跟老子玩个屁的躲猫猫!」
袁逸辰瞥了副将一眼,叫副将安静,但他自己心里也烦躁非常。
大军出发后,袁逸辰率领轻骑走在最前,还没到大营,前方传来战报,突厥人同时袭击了边境几座村镇,前军兵力不足急需增援。
袁逸辰立刻率部下驰援,可是接连辗转了三四地,不是虚晃一枪压根没打起来,就是如柳镇这般,战斗迅速结束。
突厥人既不恋战,也不像有后续计划,只屠了几个人烟稀少的村镇,抢了东西就走。
就连抢走的东西,也看不出有特别值得抢的价值,倒像是在做样子。
事出反常必有妖。
被耍着玩当然让人烦躁,但看不透突厥人背后的用意更让袁逸辰深感不安。
也许是战场了历练出的直觉,他总是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事被漏掉了。
袁逸辰稳了稳心神,问:「柳镇还有活口吗?」
校尉道,柳镇的城墙形同虚设,起不到抵御作用,听说要打仗,镇上居民早就搬走了一大半。剩下的人里,大部分也在突厥人攻入之前就散入了周边的山林。
但那些没来得及跑掉的老弱病残,却都被突厥人杀掉了,尸体曝露在街巷当中,场面颇为悽惨。
袁逸辰闻言神色微变。
现下是草原即将入春的季节,尸体暴露在外,腐烂加快,很容易引发疫病,必须儘早掩埋。
袁逸辰立刻下马,吩咐士兵们:「事急从权,也不用分辨死人是哪家那户的,尸体集中到城外掩埋。另外,挖开排水沟渠,务必将泡过死尸的腐水排出城外。」
说完他亲自上阵,带领士兵将遇害者一併埋在城外,立了一块木牌留给家人凭弔。
此间事毕,袁逸辰又带领属下去了其他两地,都没能和突厥人正面交战,只好返回大营。
……
五天后。
「……已经第二十个了?」袁逸辰面露惊骇之色。
军医沉重地点了点头。
近来没有发生大规模战事,送到军医那里诊治的士兵,反而是得腹泻的最多。军医和他们随口閒聊才发现,这些人并非同一编队,发病时间、吃的食物也并不一致,唯一的共同点是都在几天前跟随袁逸辰前往前线追击突厥人。
军医这才找上门来。
那种不妙的预感又出现了。
担心产生瘟疫,出现的……却是腹泻?
袁逸辰嘀咕着:「……跟我出去那几天,大家都吃的干粮炒麵,应该不会吃坏肚子吧?就算吃坏了,这都过去这么多天了……」
军医迟疑了下:「将军,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快说。」
军医道:「如将军所言,这确实不像寻常的瘟疫,但就怕……依我看,这倒像是『一日春』的早期症状。如果真的是『一日春』,麻烦可大了……」
距离大营还有一天路程,傍晚扎营时,符清羽已经发现了事情有变。
已经提前进驻大营,此刻本该坐镇中军的袁高邈却出现在了这里。他甚至没穿重甲,只带了十来个亲兵,人和马都疲惫不堪,想是快马加鞭赶来的。
符清羽跳下马,径直来到袁高邈面前:「军中不计俗礼,袁将军有话但讲无妨。」
袁高邈还是行了个军礼,面色凝重地将符清羽迎进空荡荡的大帐。
一进帐子,袁高邈便跪了下来:「陛下,大事不好,大营恐怕是爆发了疫病。」
从最初得知许多人患上腹泻,袁高邈便忍痛将当初跟随袁逸辰的士兵以及袁逸辰都隔离在了一处营区,饮食排泄都和大营其他人分开。
这样平安无事的过去了两天,就在他刚要放下心时,大营里却又发现了新患者,而且是一夜之间出现了十来例。
袁高邈与几位将军当即做了决定,勒令士兵紧闭大门,绝对不可外出。
袁高邈自己则挑选了几个最晚到达大营最不可能沾染病情的士兵,提前赶来给符清羽报信。
符清羽疑惑道:「袁将军说军中出现了疫病,又说士兵大规模得上腹泻……朕还从未听说过哪种疫病是以腹泻开始的。」
袁高邈近乎绝望地嘆气:「臣也是第一次知道,但熟悉当地的人都说,这恐怕是『一日春』啊!」
「一日春」是长久存在于这片土地的、一种有点邪门的病,同时也是引起这种疫病的飞虫的名字。
Tips: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