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清羽摇头,让乐寿免礼。
但离皇帝这么近,还是平起平坐,乐寿不免拘谨,也不好再动针指,两隻手像无处安放,不停地攥紧又鬆开。
宝缨仍是面无表情,眼皮都不动,自符清羽进来就不准备理他。
符清羽自感格格不入,只能没话找话地问乐寿:「你在缝什么?」
乐寿拘谨回答:「之前宝缨姐姐那个香囊的做法,奴才给改良了一下。宝缨姐姐说想看,奴才正在做。」
香囊……
符清羽心口一痛,顿了下,从怀里摸出一个香囊,放在乐寿麵前:「这个,还能补吗?」
正是当初宝缨扔到火盆里,又被乐寿抢回来的那一个。
乐寿偷偷看了宝缨一眼,见她没有反应,小声说:「补倒是能补,但补过之后也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符清羽一怔,随后苦笑道:「能补就行。」
乐寿得令,正要去拿那个香囊,符清羽却抢先拿回去,又从针线篓里取出一根针:「如何补,你教朕。」
乐寿惊讶的眨了好几下眼,「这,这……陛下从没做过针线活,恐怕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学会的……」
「无妨,」符清羽指着乐寿正在做的香囊,「你先做给朕看,慢慢来。」
「乐寿!」
宝缨忍无可忍道:「乐寿,你先回去吧。我要睡下了。」
乐寿犹豫地看看宝缨,又看看符清羽,在得到符清羽允许后,收拾起针线篓,退了出去。
符清羽却还坐在原处。
宝缨吹灭了自己身边的蜡烛,又木着一张脸走到桌前,看都不看符清羽,便要去吹蜡烛。
「等……」
符清羽情急去挡,手被火苗燎了下,下意识缩回,指尖焦灼刺痛。
宝缨仍是无动于衷,倒没有继续吹蜡烛,而是垂下头,盯着符清羽手里的香囊,不知在想些什么。
从那天在行宫吵开后,他们还是第一次离得如此近,每一次呼吸,符清羽都能闻到宝缨身上的淡香。
「宝缨,」他假作没看到宝缨蹙起的眉心,缓声道,「朕就说几句话。」
「朕今日才知道程夫人真正的死因,高风亮节,自当流芳后世。坦白说,以程夫人的品性,朕很难相信她深爱的丈夫会是叛国之人。程将军当年为何没有回兵救驾,这里面恐怕还有蹊跷。等战争结束,朕会彻查此事。」
符清羽说完,小心打量着宝缨。
她所有的不幸,程家人所有的不幸都因此事而起,如果查出真相,纵然不能弥补过往,但至少能还死者一个清白,让生者再不用再背负沉重的枷锁。
她的族人,尤其是三哥程琰,也能够出仕做官,重新振兴程氏一门。
宝缨应该……会高兴吧?
然而符清羽错了。
宝缨只是淡淡笑了下:「那又如何?」
第60章 〇六〇
◎请陛下儘早决断◎
「我娘说, 她选择自尽不是因为怨恨,不是因为绝望,而是为了同袍数载之谊和心中一点不平。可我却恨了她十年, 让她在天之灵遭受误解。陛下能恢復程家的名誉,却不能消除掉十年光阴, 不能抹平心上的伤痕。」
宝缨静静看着符清羽, 目光却像透过他看到了更遥远的地方:「若是……若是程家真的得证清白, 我也不必留在宫里接受惩戒了,到那时陛下会放我走吗?」
符清羽痛苦地闭了闭眼:「别这样。宝缨, 你别这样。」
宝缨嘴角呷着讥讽的笑,毫不意外地说:「你不会, 所以恢不恢復程家的名声地位,对我而言又有什么分别?」
「除了这件事, 」符清羽几乎不敢去看她眼里流露的绝情,「你想如何惩罚朕, 朕都接受。」
但不要说分开。
「是么……」
宝缨捡起桌面上的针,发狠朝符清羽手背扎了下去,透白的手背上顿时涌出颗豆大的血珠。
符清羽虽然吃痛,却连一动不曾动, 「宝缨, 要是这样能让你高兴……」
「不能。」宝缨扔了针, 语气渐渐变得不耐烦,「我不是你,看别人受苦不能让我高兴。永远看不到你才能让我高兴。」
这句话比身体的疼痛还更刺伤符清羽,他下颌绷的很紧, 动了几下嘴唇, 却说不出话来。
宝缨盯着烛光道:「我要的东西, 已经说的很清楚。陛下一再承诺会补偿我,可至今仍然将我当成囚犯关押,不肯放我自由,连不出现在我眼前都做不到。你根本不在乎我想要的是什么,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会再相信。」
符清羽不知是手上吃痛还是下意识想要抓住些什么,紧紧握着那隻残破的香囊,怔怔地说:「……就算恢復不到从前,也能修补……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就能修补。你要什么都行,但朕不会放你走。」
他小心翼翼地将香囊放回袖中,又怕宝缨再做出格之举,连那根针也收了起来。
宝缨在旁冷淡道:「你真是太可笑了。」
符清羽仿若没听到她这句嘲讽,低声说了句「你早些休息」,便匆匆走出了帐篷。
脚步声渐远,平息,帐中寂静半晌。
宝缨蓦地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吐出沉滞的一口气。
她见识过符清羽冷酷的一面、淡定的一面,却没想过他有一天能偏执疯狂到这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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