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厌呢?」宋初姀有些急。
「他在睡觉。」
「睡觉?不是病了吗?」
宋初姀皱眉,就要进去看,却被崔忱一把抓住了手腕。
崔忱皱眉:「厌儿并未生病,何人告诉你他生病了?」
宋初姀偏头看他,似有不解。
崔忱想到白日崔萦说的那些话,角色倏然变得难看。
仿佛是为了证实他的猜测,一直跟在老夫人身边的嬷嬷突然出现,看了一眼崔忱,对宋初姀道:「夫人终于回来了,老夫人请您去一趟。」
宋初姀一愣,神色转淡,似乎是猜到了什么。
——好好看看崔忱是什么东西。
她突然明白,新君为什么会对她说这句话了。
步入老夫人院中时,宋初姀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崔萦。
一段日子不见,她憔悴了许多,明明是十六岁的少女,眼中却失了光彩。
崔萦看到她,微微垂眸,心虚地没有与她对视。
「翘翘。」坐在椅子上的老夫人对她招手,笑得温和慈爱:「快过来让祖母看看。」
宋初姀站在一丈开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佯装慈爱的老夫人。
见她不动,老夫人脸上笑意收敛,催促道:「七郎,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将翘翘带过来?」
崔忱眼中划过痛苦,上前挡在宋初姀身前,低声道:「祖母!」
老夫人瞪他一眼,动作缓慢起身,拉住宋初姀的手,不动声色扫了一眼她脖颈处的红痕。
松垮的皮肤带着层层褶皱,覆上来的时候粗糙又带着几分温热,很不舒服。
宋初姀嘲讽地牵了牵唇角,静静等她接下来的话。
「几日不见,翘翘还胖了些,想必新君待你不错。」
老夫人笑意不达眼底,不停在她手上揉搓:「祖母都听说了,如今新君后宫空置,只有你一个女子,想必翘翘十分得君上的心。」
这话真是越说越荒唐,崔忱低呵道:「祖母,别说了!」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老夫人冷冷看了崔忱一眼,从一旁的嬷嬷手中接过一张宣纸,道:「翘翘,这是祖母为你准备好的和离书。」
宣纸摊开,白纸之上墨笔书写着和离书三个大字,很是醒目。
「自从翘翘入崔府,祖母一直将你当作崔家的孩子。七郎生性风流,是个拘不住的性子,你们成亲多年也无所出,想来与七郎确实不合适。」
老夫人将和离书放到宋初姀手上,笑道:「你与七郎和离之后,也依旧是我们崔家人。虽然宋家不在了,但是以后有祖母护着你。新君虽然看重你,但也不能不清不楚地呆在宫里。你这几日先留在家中,之后祖母将你风风光光送过去。」
好一番冠冕堂皇的话。
宋初姀将手抽出,转身就走。
老夫人淡声道:「七郎,还不将翘翘带回屋,夜深露重,小心生病。」
崔忱闭眸,转身跟上宋初姀的脚步。
崔府的下人已经跑了许多,府内小路上悬挂的灯笼熄着,只能靠月光才能依稀辨别脚下的路。
宋初姀走得缓慢,崔忱就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走走停停。
他们中间一直隔着三尺的距离,不近也不远,伸手就可以碰到。
宋初姀停下脚步,站在池塘边上看着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池水。
「卿卿。」
崔忱声音沙哑,隐忍道:「对不起,今日之事,我事先不知道。」
宋初姀回头,就着月光下打量这个面色苍白男人。
常年服用千金散抽干了他的精气,眼下泛起淡淡的青黑,他身上的大氅比她还要厚,可露出来的手腕却依旧不见血色。
她依稀记得,许多年前的崔七郎虽然风流,却不像如今这般风一吹就倒。
宋初姀收回目光,缓缓道:「崔忱,你若当真觉得对不起,就应该带我出去。」
崔忱微微一僵,藏在袖中的手瞬间紧握成拳。
是,他不是不能带她离开,但是他没有这么做。那些抱歉的话说出来实在是虚伪。
宋初姀却不在意,理解道:「舍一人讨好新君,从而为家族博机会,若我是你,我也会这么选。」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当场怔在原地。
宋初姀又道:「我知道你并非贪生怕死之人,崔忱,经这么一遭,我欠你的能还了吗?」
我知你并非贪生怕死之辈。
光这一句话,便让崔忱觉得头晕目眩。他以为在她眼中,自己会是贪生怕死的宵小之徒。
他声音更哑,垂首道:「你不欠我什么,从来都不欠。」
「欠的。」
宋初姀偏头,咬唇道:「你为救我才服的千金散,是我欠你的,但是却不欠崔家什么。」
话音落下,周遭寂静。
崔忱久久没有开口,许久才轻笑道:「卿卿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的不久。」宋初姀没有正面回应。
外面传来打更声,寒风吹在身上,宋初姀觉得有些冷,于是转身离开。
崔忱这次没有再跟上,而是坐在假山的石块上,仰头望着月亮。
只是月亮好似在与他作对,很快就藏到了云里。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