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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浴房的路不长,崔承嗣步子格外急促。

似乎在用力地摒弃对明姝的幻念,却没再留意身后款步跟随的尾巴。

明姝披上了狮子皮,身段玲珑倩影娇娆,周围的府兵不自觉低下头。

大大的狮子头卧在美人背上,吓得采苓和绿衣纷纷退避。

「殿下,快扔掉它,您这是做什么?」

「崔太尉说要洗澡,我也打算洗洗睡了。」明姝裹紧狮子皮,嫣然婉声道。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崔承嗣不想碰她。

她说不清楚是何心情,既庆幸,又为无法讨好他而焦躁。历经一夜,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若是能得到他欢心,她没有什么不能割舍。

「殿下,您身娇体贵,怎么能和崔太尉一起洗?奴婢们给你备了牛乳和丸药,昨夜儿漏吃的,今儿得一併服了。」

采苓叮嘱她。

绿衣也责备道:「殿下,昨夜事出突然便罢,往后再不能如此胡闹。您迂尊降贵下嫁到这儿,事事需得讲规矩,别叫人耻笑了去。」

她们表面上是那位公主的陪嫁婢女,实际和随行的嬷嬷们一样,都是宫里监视她的眼线。

明姝便也觉得自己不合规矩,伸出纤白柔荑,搭在绿衣胳膊上:「是不是该这样说——绿衣,伺候本宫沐浴。」

语气温缓,仪态万方,格外像那位公主了。

绿衣莞尔:「是,殿下。」

浴房,雾气缭绕。

隔着道泥金五扇屏风,崔承嗣浸在热水中半寐,神思飘忽。

时至金秋,牛肥马膘,吡罗部又蠢蠢欲动,劫持婆师使臣一事,只是个开头。吡罗人逢岁秋,大可汗呼喝间能聚上万人,他需早做准备,以备后患。

如此,也有充足的理由待在军中,将明姝丢在后宅。

她愿意也好,不愿也罢,他不会与王室牵扯过深。

崔老头在时,常和他说些他无法理解的话。等老头走了,他却开始反覆思量那些话。君主昏庸无德,不可依附。剑东节度似虎,不可结盟。

维持四方平衡,两境安定,才是崔老头割据一方的初衷。

可人都走了,还能缠得他不安枕,又是为什么?

耳边突然传来滴水声。

崔承嗣豁然睁眸,长斧劈向来人,戾气倍增。

但定睛细看,才看到氤氲的雾气中,明姝婀娜的身影。白色的牛乳浸润她的乌髮,紧贴她的额鬓,绕成垂顺的丝缕,延伸到细腻白皙的脖颈。

她扬起同样沾满水雾的长睫,轻咬唇珠,仿佛即刻便要殒在这把森寒可怖的斧头下。

崔承嗣攥紧斧柄,压抑道,「谁让你来的?」

他明明说过,自己洗。

明姝攥紧裹在身上的长巾,足尖不安地蜷攥着地面,另一隻手伸出来,五指如花瓣缓缓绽开:「我,我可怜夫君病了,拿了些从王都运来的艾草与花椒,温中散寒,能缓解夫君身上的寒气。」

那副可怜委屈的模样,让崔承嗣倍感自己的狰狞。

第9章

斧柄缓缓放下。崔承嗣僵视她,一时没有动作。

水汽氤氲,掩着他半截身子。搭在浴桶边缘的双臂筋肉虬结,肩膀宽阔浑厚。

只是那双眸太沉郁。和大漠上静默的海子一样,无波无澜。

他兴许在刻意收敛自己的戾气,明姝斟酌了会,胆子肥起来,轻轻走到他面前,把艾草和花椒洒进浴桶中。

崔承嗣低头,她手心能抓住的量少得可怜,零星的香料,落在热气升腾的水面,很快就散开,几乎寻不到了。

「哎呀,」明姝似乎觉得不妥,手撑在木桶的边缘,踮起脚尖朝里探头,「是不是不够,我再去拿些。」

她哪里像看香料,像偷看崔承嗣。

热气在桶内瀰漫,不知偷看了多少,但白幼的耳朵,却浮泛出浅淡的粉。

脖子突然被他含着热意湿滑的手掌攥住,往前狠狠一推。

「没必要。」

她这样,他感到难堪。

仿佛被她刻意戏耍。

崔承嗣试图从她眼底窥伺出一丝不洁,至少是慾念,但什么都没有。无辜得他只能自我怀疑,是不是他想太多。

冷硬的斥责在腹中打了几个转,才森寒道,「北地风硬,来回拿几次,吹了头,会生病。」

明姝却似觉得他在关心她,眼波流转,完全不计较他先前的粗鲁,「还是夫君想得周到,那我差采苓把香料给外边的守卫,让他们呈给夫君吧。药材慢慢地泡,才有效果。」

她葱白的指尖收拢,稍稍裹紧长巾,嫣然转身,足尖在大理石地上,留下串乳白的脚印。

仿佛真的只是来给他送香料。

崔承嗣微眯眼,却见一滴牛乳不知何时已经顺着他的臂弯,缓流到掌背。她……方才离他这么近。

走神时,牛乳没入水中,盪开一片青色的艾叶。

他的隐疾从不示于人前,如今相熟的,初见也觉察不出。唯有崔老头,带他回廷州不久,便让他管那个叫干娘的女人买了这样那样的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哄他喝下。

十年淬火,难温冷血。

老头死了,没有人再关心他了。

艷阳在短暂的临行向北的寝屋后,寝屋温度骤降。

崔承嗣浴后歇下不久,门被人轻轻推开。明姝才回,小腿已让采苓和绿衣换了新药,重新包扎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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