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了就睡会。」黎上望着前路。
辛珊思摇头:「我们说说话。」他昨晚睡得比她还晚,别她睡着了,他再撑不住眼皮子。
「等你茶庄建起来,我在对面或者隔壁起个医馆,怎么样?」
「那我要不要再开个客栈?」现世都这般,医院边上寸土寸金,尤其是那些出了名的大医院。辛珊思又打了个哈欠,像她家黎大夫这样的名医,肯定不缺远道而来的病患。
黎上笑道:「想法不错,但你有茶楼要管,再开个客栈会不会太累?」
想了想,辛珊思承认:「好像是有点兼顾不过来。」她还要构思盆景还要顾孩子。
「这个银子就给别人挣吧。」黎上迟疑了瞬息,问:「珊思,你有没有想过让你外家迁离昌河镇?」
辛珊思沉凝,许久才道:「之前辛悦儿来找我的时候,我就有这想了。」
「等咱们定下来,我陪你去趟昌河镇。」经过些日子,黎上对武林村的想法是越发清晰了。
「故土难离。」辛珊思轻吐气。外祖一家几代居在昌河镇,私塾、书斋都在那。迁离,就意味着放弃几代累积的底蕴,这个中滋味,旁人岂能体会?
黎上认同又不认同:「那是没有盼头。」
什么意思?辛珊思转个身,出车厢:「你在想什么好事?」
让了半座给她,黎上侧首嘴杵到她耳边:「如果有个塘山村那么大的村子,让你外祖迁过来开私塾当村长,你觉得他会愿意吗?」
塘山村可不小,七八百户人家呢。辛珊思惊讶得眼都睁圆了:「黎大夫,看不出来啊,你竟还有个村子?」
「看不出来正常,村子暂时还只有一户人家。」黎上笑开:「就我们。」
辛珊思凝神,半眯着眼思虑了会。她大概知道黎大夫是个什么思想了,就目前的形势和他们摸到的一些事来看,无论官家还是江湖武林在将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难消停。这个当口,聚集一些有些本事的人,组成众,以自保,确实是个好主意。
「信我…」黎上压低声:「这个天下不会一直由蒙人当家。」
辛珊思转眼看他:「村子必须要团结一致。」
「光团结一致还不行。我以为不管什么世道,识字的人都比目不识丁者要容易生存。」
「也不一定。有些读书人,读着读着就迂了愚了。」
「那是他们吃得太饱了。」
「虽然村子还没影,但我还是决定将劝说外祖一家迁离昌河镇的重任交给你了。」
黎上点头:「好。」
这梦做得好!辛珊思噗嗤一口笑出声。
黎上秉着,就不笑:「陆爻撑过今晚,他和他叔爷就是我们村的第二户人家。等我们安顿下来,我就找个地方让他长久摆摊算卦,为村里招揽村民。」
「哈哈…」辛珊思脸都笑红了,缓过劲,枕靠黎上肩头,望着天边的云:「黎大夫…」
「嗯?」
「你还记得你家人吗?」
「死去的吗?」黎上问完,直接回到:「记得。」
辛珊思扭头看他,不晓该怎么问话。黎上弯唇:「我记得出事前,家里在准备中秋。一个夜里,我被我娘从床上拽起塞到了一个下人怀里。那下人就抱着我快跑。我娘追了几步叮嘱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所以出事前,家里提前得到信了?
黎上点头:「是。」
「那你知道那场大祸是因为什么吗?」
「跟我爹娘借出去的一笔银子有关。」
「财招的祸?」
「算是。那个借银子的人,用借到的银子在绝煞楼挂了一些牌子。」其实,具体的他也不是很清楚:「我爹娘一开始并不知情,等知晓的时候,牌子上的人已经全被杀了。」
这不是无妄之灾吗?辛珊思又问:「那借银子的人呢?」
「不知道,我当时才四岁,只记得我爹娘唤那人米掌柜。」
「这往哪找仇人?」
「往绝煞楼。若当年的灭门之祸,真的是因我爹娘借出去的那笔银子,那我就找到借银的人。到目前,我已经接触了绝煞楼两次。」报仇的事急不来,他活着也不仅仅是为了报仇。
「你爹娘不是提前得信了吗,他们怎么不跑?」辛珊思觉,两人就是只活一个,黎大夫也不会落白前手里。
「对方找的就是他们。」
「我还不知道你家在哪?」
「在你这。」黎上笑回。
辛珊思直点脑袋:「回答正确。」
「就在坦州。」
「啊?」辛珊思讶异:「那我们在坦州留了近一月,你怎么不提一嘴?」
「没什么好提的,那个地方已经被人占了。」
「被谁?」
「雪华寺方阔老和尚的侏儒弟弟魏舫。」
辛珊思想了会:「你查过他们没?」
「不是方阔,也不是魏舫。」
「你怎么知道?」
「因为方阔也在找向我爹娘借银的那个米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