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被借银了?」
「不是。」黎上轻嗤一笑,不无讽刺:「方阔有个不为人知的喜好,写话本。米掌柜就是他话本里的一个角色,接近我爹,向我爹娘借银子,再用那笔银子入绝煞楼挂牌杀人…这些全是照着他写的话本来的。那话本就只有一本,放在释峰山下小然镇的西知书屋。」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四年前,我去幽州遇着过他。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跟我哭诉,说他真不知会发生这样的事,还指天发誓一定找到米掌柜,给我个交代。」
「一个少林和尚写话本?」
「不用惊奇。二十年前,若非主持早课时,方阔拿错经书,把自己写的话本带进了大雄宝殿被戒律院发现,他早成方丈了。」
「然后他就被发落到百里山去了?」
「去百里山之前,还因为话本情节过于血腥,被少林戒律院罚了一百二十杖。」
该!一个和尚写话本写灭门,六根能是清净的?辛珊思撇嘴:「这些都是他告诉你的?」
「不是,是花痴和尚说的。方阔是花痴的师伯。」
「那你跟方阔说了魏舫占你家宅地的事吗?」
「这事不用我提,他肯定知道。」
等等,辛珊思思及一个事:「你说方阔差点就成了少林主持,那他在少林的地位应该不低。见到你,他就没看出你中了毒?少林高僧那么多,肯定有能帮你把毒逼出来的,他就没提一嘴?」一门都因他写的话本死了。
黎上笑了:「提了,但直到我遇上你,他那也没信。」
「虚伪至极。」辛珊思嗤鼻。
第57章
「虚不虚伪, 我不知,只由此叫我看清一事,方阔对黎氏一门被杀对我也许有愧疚…但不多。」黎上轻轻眨了下眼:「我目前还不清楚是为什么, 不过这里的事我迟早都会弄明白, 到时帐该怎么算怎么结我也就有分寸了。」
「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遭了大罪,一些个事不关己的人却满嘴仁义要苦主慈悲为怀放下怨仇。」辛珊思想骂人:「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心若真是正的, 遇上不公,不是该将事摆到明面上掰扯清楚, 让应还的还应讨的讨吗?」
黎上认同:「黎氏的事,我心里自有一桿秤。如果灭我一门的是那些被害人的至亲,那么…米掌柜借银挂牌杀人,我爹娘虽不知情,可因为银子是从黎家出去的, 他们也并不算完全无辜。」
「但罪不至灭门。」辛珊思不是帮亲,她讲道理:「还有, 去绝煞楼挂牌的人没找着,对方连个解释的机会也没给你家,更不提允个期限让你家里找出那个借银的米掌柜,将整件事情弄清楚…上来就灭门,这拿的又是什么理?」
「歪理。」黎上很平静:「据我所知,黎氏被灭门后, 库房、家里贵重的摆件、我娘的珠宝…全都被搬空了。」
「说来说去, 还是为财。」辛珊思靠过去, 用额蹭了蹭黎大夫的下巴:「方阔那话本里, 除了灭门还写了什么,灭门之后的情节发展呢?一个故事总有主角吧, 主角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他没说,我也没问。」黎上浅笑。
「为什么,是觉没有必要吗?」
「不是。」黎上低头,嘴贴上珊思的额:「是我不信他。」
那辛珊思又不懂了:「你既不信他,又怎么能断言他不是灭你家门的人?」
「因为泰顺四年八月,阎丰里在追杀瓷西娘子房铃。房铃是魏舫的童养媳,只魏舫因着自身的矮小,一直拖着未娶,在双亲去世后,认了房铃做妹妹,将她许了户人家。」
「阎丰里为什么要杀房铃?」
「房铃喜瓷,也会烧瓷,别号瓷西,亦称瓷戏。她喜欢在瓷上刻画小戏,对外卖的都是刻了和乐、喜庆场景的瓷,但收在地窖里的那些就不一样了。她把被她杀了的那些人的死状,刻在了白瓷上…满满一柜子。」
这是什么鬼癖好?辛珊思问:「她杀的都是什么人?」
「全都是对儿媳妇非常慈善的婆母。」黎上道:「泰顺四年八月十八,阎丰里杀房铃于石云山。两个时辰后,方阔赶至。石云山距坦州一千八百里,所以我家遭灭门时,方阔不可能在坦州,除非给房铃收尸的人…不是方阔。」
算算时日,辛珊思心头一动:「阎丰里什么时候死的?」
「十一月二十九,那年冬至。」
「那不就是房铃被杀后没多久吗?」
「方阔给房铃收尸时,阎丰里就在。方阔自己说的,房铃罪有应得。」
「既然罪有应得,他从百里山追去石云山干什么,就为了给房铃收尸?」
「大概是想劝房铃放下屠刀,皈依佛门吧。」
辛珊思切一声,讽刺道:「佛门什么时候成魔头的避风港了?那魏舫呢,他应该不怂吧,不然也占不了你家宅地?」
「魏舫要真有纠集百鬼的本事,房铃成亲后在夫家就不会受尽婆母罪了。」
辛珊思想想…也是。魏舫若能耐,应不会放房铃另嫁。正静默时,车厢里突传来「呜…」,两口子不由一激灵,均转头看窝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