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在张堇后面,衣衫上因久跪而沾上的尘土都没来得及掸干净,逐渐犯麻的双腿让他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无数针尖之上,但他仍不敢落下半步,白着脸色走进了王府前厅。
檀妧端坐在上,听得动静才撩起眼皮去看他。
见齐彧又要跪下,她沉声:「站着。」
那人一怔,垂头称是,默默伫立在原地,脚板上的麻胀感却已让他额角冒了冷汗,隐在袖里的双手不住地紧握成拳。
檀妧睨着他,她是最了解这人的,为了想要得到的东西可以不择手段,牺牲掉所有。
这点倒是与她颇为相似,但她起码还有个底线——王府和家人。
而眼前这人……
「请问齐公子,是本郡主哪里做得不够好,还是我王府给的补偿不够多,才让齐公子你不惜忍受流言蜚语的折辱,也要来败坏我王府的名声?」
「阿妧……郡主殿下。」齐彧立即摇头否认,他眼底微红,一双桃花般的眸子里隐隐泛着泪光,「齐彧绝无此意,自知不配再见郡主,只是……」
又是这套。
檀妧冷眼望着他,有些不耐烦。
「只是,我还想再同郡主说几句话。」
「……」
檀妧的心思月荷再明白不过,这会儿主子不想说话,她自然要代为开口:「现下齐公子既已见着我家姑娘了,还请长话短说。」
齐彧的肤色因长年累月的弱症,本就要比寻常女子还要更白些,这会儿他眼圈红红的瞧起来我见犹怜。
檀妧也没了耐心:「说。」
脚上的麻胀感已散尽,齐彧从袖中拿出一封请帖递上前,「十日后,又是围猎的日子。请郡主务必到场,齐彧愿与郡主做个了结。」
围猎场是他们开始的地方,一年前檀妧就是在那里见到了被马匹所伤的齐彧,并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以致后来闹得满城风雨,齐家攀上她这高枝的事也人尽皆知。
只是这人说的愿意与她做了结……
檀妧去接请帖的手忽然一松,帖子脱离两人的手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在齐彧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捏起帕子擦了擦手,冷笑道:「我与你早已了结,不必多此一举。」
「阿妧……」
「张堇,送客。」
张管家已经走过来,那人却还是怔怔地杵在原地,目光从掉落在地面的请帖一点一点往上,最终望向了檀妧漠然的双眼。
他半晌不曾说话,最终也只是垂眼毕恭毕敬朝她行了一礼,沉声:「愿郡主与王爷福泽绵延,百岁无忧。」
回到云苑,檀妧连用午饭都心思都没有,一直担忧着檀承渊被留在宫中的事。
倒也不是她草木皆兵,是上辈子的遭遇实在让她怕了,畏了,在有关父亲的事上不敢有半分懈怠。
「姑娘多少用些。」月荷端来碗清凉解暑的冰酥酪,辅以两小碟肉脯。
见着酥酪,檀妧自然而然地想起那日见到的盛清砚与他们二人的谈话来。
檀妧有位闺中密友,在她印象里时不时便会提及盛清砚,还妄想从她这里得知些许有关他喜好的事情。
可惜在知道他们兄妹二人并不亲近之后,只得悻悻地放弃了。
而檀妧明日要去见的人,也是这位。
桌上的吃食仍是未动,檀妧起身:「月薇,备车,去文府。」
「是。」
儘管张堇再三解释檀承渊被留在宫里并不是什么稀奇事,也不会有危险。可王爷不在,一切都还是要听从檀妧的安排。
这会儿马车在他的目送下离了王府,朝着两条街后的文府而去。
张堇嘆了口气,正准备回去,便见檀承渊的护卫匆匆赶回。
张堇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心想,难不成她家郡主禁闭一月修成了能未卜先知的圣人?
他忙迎上去,不死心地明知故问:「你不应当陪着王爷留在宫里吗,怎么回来了?」
「王爷下朝后被圣上邀进了内宫已近三个时辰。一刻钟前,出来通禀的内侍说王爷陪圣上用过饭,要在宫里午睡。我隐约觉着其中不对,特意回来向郡主禀告。」那护卫说着也顾不得自己额头冒出来的汗,就要进府去见檀妧。
张堇眉头都快拧成个川字,「郡主早猜到事情不简单,眼下已去文府打探消息了。」
「文府,太医院院使的府邸?」
「正是。」
彼时,檀妧被太医院院使么女文江篱的贴身侍女白药迎进了府:「郡主来的巧,我家姑娘今日无心午睡,正说有些时日没见您了,想要寻个日子去递拜帖呢。」
都是一些惯用的客套话,檀妧也就淡淡点头接下:「她与我向来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谁说不是呢!」白药带她进了文江篱的院子,只见人已撑伞在门口等着了,「我家姑娘果然是最记挂郡主的。」
「阿妧!」文江篱远远地便迎了过来,她撑着伞遮阳,这会儿也将檀妧的身影给笼进去,「现下是最热的时候,怎么也不让月荷给你打把伞,晒坏了可怎么好?」
她说着嗔怪地去看檀妧身后的月荷跟月薇,觉得她俩行事不周。
「是我不喜欢打伞。」檀妧拽了下她的衣袖,「你小心脚下的台阶。」
「好。」文江篱笑呵呵地应下,带着檀妧进了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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