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昭云已经站不住。
换做以往,她站一整天都无妨,可是今天对她的打击太大了,她的腿不停地在发软。
她倚靠在门口,痛心到极致地一唤:「夜夜啊。」
她哭得不能自已,两串泪水不停地滚落,她已然说不出话来。
她真的很失职的,这么多的事情,她一件都不知道。
「妈妈错了,妈妈错了呀……我从来都不知道你的难过。」她们隔着这道门,倒也不妨碍她继续说着话,「都是妈妈的错,从一开始就错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对过。可是妈妈爱你的呀,我怎么会不爱你?你是我的女儿呀,你每次所有的成长,我都看在眼里在开心着。你小时候每次打电话来,妈妈都会开心很久的。可是我也不知道,你怎么慢慢的就不喜欢妈妈了,不再喜欢跟妈妈通电话,也不喜欢跟我说话了,你不喜欢我了。我也难过过,后悔过为什么一开始会将你送回去,我想好好弥补你的,也想好好爱你的,只是有时候我真的做不好。不是黑夜的夜,也不是不见光明的夜,夜里有无数的星星,有皎洁的明月,有独属于夜里的光彩,霓虹、萤火,它们全都在发光,光彩交织,是这世间独特的颜色。妈妈从来没有不喜欢你,再多的错,也是我的错,是我没有表达好,你不要怨怪自己,也不要不喜欢自己。」
何昭云的泪水淌不尽,「你将门打开吧,好不好?我们之间只是有很多的话没有说通,我们总能慢慢说通的,你不要这么恨我,你不要恨我……」
梁音夜每次说恨,都宛如在她心里剜去一刀的肉。
这道门依旧在那里,如同横立于她们之间的天堑。
从很久以前就生出的,从未消失过的天堑。
第69章 瀰漫 11(二更)
何昭云在外面说了很久的话, 她早已满面泪痕,可是梁音夜依旧一点开门的意思都没有。
何昭云又急又忧,她都快把话说尽了, 可是不起效用。她抬手抹了把面颊上的泪,「妈妈才知道你生了病, 妈妈一直都不知道你生了病。」
在对峙间, 她声嘶力竭的难过里,何尝不是在耗着生命的精血?
何昭云直到今天才能读懂她之前在那些争执中很深的绝望。
她没有一个字是虚言,只是他们没有不知。
「你不亲我, 你从来不亲我,你生了病我也不知道, 我直到今天才知晓。」因为在哭,何昭云的声调很是不稳, 「你什么事都不跟我说的,考了第一也不跟我说, 是老师告诉的我,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也不跟我说, 我买了两样东西, 你明明不喜欢我给你的那一样,但是你只收下,你也不会告诉我, 是我后来在你房间的角落里寻到了落满灰的它我才知道。高考完后,你自己填着志愿,填着学校, 后来, 又要进娱乐圈。我生气、反对,不是因为我不尊重你, 只是我不高兴我怎么离你那么远,你怎么会离我越来越远?」
明明是我的女儿,可是我感觉她并不属于我,她与我之间那般陌生。
她将自己的心剖得干干净净,从前再说不出口的话,也全都抖落了出来。
她不再要什么面子,也不管是不是什么短处弱处,反正再也毫无保留。
「你同我不亲近,我知道,是我活该,一切都是我亲手造成的,我怪不了别人,可是夜夜啊,妈妈如果不爱你,妈妈怎么会这么在意你?只是我不会说话你知道吗?妈妈性格就是那样,很要强的,总是说不了太煽情的话。我以前做得不够好,可我也想改。你不要什么都不跟我说,你也跟我说一说话。」泪水淌得太凶,擦都擦不尽,落满脸颊,沾湿手心。她回身抚在门上,「你把门开开,有什么话我们以后好好说。妈妈陪你去看医生,好不好?」
闻晏没有掺和进她们之间的事情中,只静默旁观,并未插手。
他寄希望于她能将梁音夜说服,将这道门打开。
她不能还没有迎来復苏就先跌入永夜。
这是他在得知她生病之后,第一次接触到她病发。他低眸看着,手在发抖,用一隻去按,也停不下来。
闻晏闭了闭眼。
体验着骨髓被轻轻敲动的那种痛觉。
何昭云在外面絮絮叨叨地说了许久,软声好气地哄了半天,可是还不见她有开门的意思,甚至就连声都没有了,她越发着急起来。她没有办法了,泪水流得又急又凶,只是喊着「夜夜」。
「妈妈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呀,你把门打开吧,孩子,听话。」何昭云拍打着门,体验得到很深的无力感从身体深处涌出,「你要是出什么事的话,妈妈就跟你一起走,妈妈接受不了那种事实的。」
「肆肆,就算你想自己安静会儿,你也得先见我一面,让我看看你是不是好好的?我可以陪着你,给你煮点东西吃,或者帮你开瓶红酒。」他的心臟在绞紧,明显已有所觉,「你连我也不想见了么?」
他的声音慢慢压重:「如果这一生再难相逢,你又可曾想过我会有多遗憾?」
何昭云望着他。她没有触碰过他们之间的感情,直到今时今日,才被其中深重所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