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后,两人时常为此事争吵不休,主母也不愿鬆口。」
「直到柳姨娘入门。」
她哀愁的看向沈婳:「你当年还小,自然不知柳姨娘本是主母在绣坊的得力绣娘。她那一手绣活当年便是你孙姨都不如她。沈巍想让柳姨娘在绣坊为他办事,将主母挤下。柳姨娘自然不肯,可肚子已瞒不下,主母到底仁慈,这世道未婚生子是要被人唾沫星子骂死的。就做主将人抬府中,再后来生了二娘子。」
沈巍见沈淳氏油盐不进,出去应酬变多了。夫妻间也许早就生了隔阂可两人在人前却仍旧是恩爱的模样。
「又过了几年,娘子身子愈发不好,险些没救回来。主母吓得整宿整宿守着,也不再插手绣坊的事。在后来,你没事了,你兄长又早早就中了童生,他这个年纪便是整个丰州城都没第二个。沈巍也同主母重归于好。」
沈婳袖下的手,紧紧攥着。
她知道,柳姨娘有极好的绣活,却很少动针线,除了给她和沈坠做衣裳。只是没想过,还有这么一出。
「主母厌恶二房的贪得无厌,可同姓沈,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有一回派我去二房那边送料子。」
尤箐无比唾弃,她甚至难以启齿。
「我撞见了——」
谢珣心下一紧。
「撞见了什么?」
「我撞见了口口声声说得离开丰州外出行商的沈巍同薛缪烟在私会。」
「二房的人也不知帮着打了多久的掩护。」
薛缪烟便是沈薛氏。两人早就有私情。
谢珣一个用力,将手中的茶碗捏碎。
尤箐面色阴沉:「沈巍也看见了我。」
「我险些被掐死,挣扎间将剪子捅进他的心口后疯了般跑回沈家,将此事告知主母。」
沈淳氏却是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他死了吗?」
尤箐手上都是血:「不知。」
她吓得直哆嗦,哭着道:「主母,我是不是杀人了。」
「收拾行李,你走,速速离开丰州。」
「……您是不是不要阿箐了。」
尤箐至今还记得沈淳氏面上的苍凉。
——沈家大宅,高墙堆砌,我便空有一身本事也和离不得,阿箐,我走不得,也怕护不住你。
——这一去也好,你就莫归了,也莫再来信。若安顿下来寻个好人家就嫁了吧。
当年出事,尤箐也曾怀疑过沈巍,可一同出事的还有沈雉。
————
出了方家后。
女娘一直垂着眸,过往种种,从眼前一一浮现。
沈巍同沈鹤文真的不合吗?
当年出事后,族老同沈鹤文一次又一次的登门,全都让沈巍再娶。
沈巍多次婉拒。
这都是给她看的吗?
明明他和沈薛氏早就苟且。
他却还有脸在她面前提及。
——漾漾,阿爹想你阿娘了。
她被沈家当成素有病美人称号的月季,养了数十载,经不起半点风雨,娇弱的不像话。
可……
她信任沈巍,尤其在阿兄阿娘去后的那些日子。女娘开始整宿整宿的难眠。她以为她命硬,母,兄是被她剋死的。
沈婳没忍住抽噎一二。
「阿兄。」
沈婳低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砸。
「当时山崖……阿娘很疼吧?」
「她中了数剑,鲜血淋漓。最放不下的是你。」
「漾漾,阿兄让你知晓,不是让你哭的,只是你该知道他是个什么人。」
女娘眸中干涩的不像话:「香料本该是给阿娘的,他是不是早已料到,阿娘最后会给我。如此,我身子差了,阿娘无心绣坊,他就可以得逞了?」
「他后头给足我银子,是不是因为心虚?」
谢珣也不知让她知道这件事,是对还是错。
「阿兄恨他,可也清楚,至少他对你是上心的。」
可……这些远远不够填补他的欲望。
他利用沈婳一次,就对他愈发纵容。
故,再后来,给沈婳带的熏香里头,没了那致命的一味香料。
可那时沈婳的身子已经不行了。流水般的补品,也无济于事。
————
回了东院后,女娘受伤的缩在榻上,身子贴近墙。时不时用手去擦眼角的泪。
时间久了,头也开始阵阵的疼,泪眼婆娑间,眼皮肿的不行。
崔韫弯腰给她盖好被褥。
她忽而瘪嘴。
「是不是我哭起来特别丑?」
「不丑。」
「那你去写八百字夸我美貌的文章,念给我听。」
崔韫一顿。
沈婳就像个闹脾气的猫儿:「你迟疑了,你不愿意,这很难吗?你是不是还觉得我无理取闹?」
说完这句话,女娘将被子扯过头顶,是不愿同他多言的姿态。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手轻轻一扯,露出一双可怜兮兮的眼。
「我不是有意欺负你的。」
沈婳:「我现在看见谁都想呛。我平素还是挺讲道理的。」
她有气无力:「你快走。」
崔韫沉默的脱下布靴,上榻。将人连着褥子一同扯入怀里。嗓音从头顶传来,清越入耳。
「我只是在想一件事,失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