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等会儿,雨势还这么大的话,就叫人过来接。」陈昭说。
刘婕点头。
现在应该是两点左右,天色阴沉得像傍晚。
不远处有个红色斗篷走过来,走近了,才露出两张脸。
女人牵着小女孩走进车站,叮嘱她,「你在这等着嗷,不要乱跑,妈妈回家换身衣服就回来,你看见403公交车叫他等等妈妈嗷。」
小女孩乖巧应了,女人转身离开。
小女孩看了看站在另一边的陈昭和刘婕,然后看到摩托车,她歪着头多看了好几眼,然后自己擦了擦站亭里的长凳,坐下来,故意翘脚淋水。
刘婕忽然心软。
这么大的小朋
友还可以享受下雨天。
陈昭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雨天轮胎摩擦地面会溅起水花,声音稍大,村里有车驶过来,刘婕后退,陈昭亦后退半步。
「小朋友,往后一点。」刘婕提醒。
这是条双向车道,对面的小汽车应该靠右,忽然变道靠近。
陈昭皱眉,他转身,抬手将刘婕往后推。身后小汽车路过,水花高扬溅起。
刘婕下意识闭上眼睛,一隻衣袖湿透,她慢慢睁开眼睛,仰头,陈昭站在她身前,脸侧水迹滴落。她顿了顿,抬起手。
「呜呜呜呜。」一旁的小女孩大哭。
「哄一下。」陈昭转身去另一端。
刘婕甩了甩湿透的手,将手缩进去,握住半截衣袖,用力拧紧。
小女孩湿透,刘海湿哒哒粘在脸上,她揉着眼睛,大哭不止。
「眼睛难受吗?」陈昭在她身前半蹲,手掌揩掉她眼前水迹。
「湿、湿透了。」小女孩泪珠豆大。
刘婕在自己包里翻了半天,翻出一包纸巾,她走近了看向陈昭。
「嗯,知道你湿透了,让阿姨给你擦擦好不好?」陈昭说。
小女孩抽噎,刘婕蹲下身,抽出两张纸巾简单迭一下,给小女孩擦掉头髮与脖子上的污水,纸巾很快湿透,她抽出新的。
「湿透了,新衣服呜呜呜。」小女孩泪流不止。
陈昭耐心,「嗯,我知道,这么漂亮的新衣服,被脏水打湿了。回去叫爸爸妈妈洗一洗好不好,洗完就干净了。嗯?」
长椅躺着一堆纸团,纸袋空空,刘婕握住小女孩的手,听陈昭哄她。
像有一阵风,吹开记忆的某个角落覆盖的尘土。
许多年前。
刘婕辗转去机场找柏柯。
机场位置大多偏僻,即便在同一个区也隔着好远的距离。
她自己乘公交车,倒了三次车,坐反一次车,不断重复上车投币下车看站牌的流程。
那天天气很热,骄阳似火,热浪滚滚。
公交车提示机场站到了,她下车,脚下是被晒得干裂的泥土路。
不远处是一望无际的麦田,热浪翻滚,金黄色小麦的味道,太阳灼烧泥土的味道。
刘婕背着空空如也的书包,攥紧带子,沿着行道树向视野里唯一可见的建筑出发。
树叶形状映在地面上,偶尔一阵燥热的风,哗啦啦响,滚动的热浪像是要把每一滴汗水蒸发。
好像没有走多远,刘婕感到头晕,眼前发黑。她停下来,想要扶住某棵树,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身旁只有一个大哥哥,面貌已记不清,只记得个子很高,皮肤很黑。他问她一个人来这里干嘛。
「来坐飞机的。」她说。
少年看着她的小书包,勾起唇角笑了。
刘婕坦白自己家的地址后,少年送她上了返程的公交车。
她一坐上车就开始大哭,少年无奈,追上来上车,问她到底想干嘛。她那天非常无理取闹。少年不耐烦,却很耐心,不想惹麻烦,却格外温柔。
看着眼前抽噎的小女孩和耐心的男人,刘婕想,也许陈昭也会成为小女孩童年里温柔的回忆。
小女孩抽噎,打了个寒颤。刘婕垂眸,忽然想起自己身上有外套,立即脱掉披她身上。
刘婕问:「你家就在附近吗小朋友?」
小女孩点头。
「在哪个方向,记不记得?你用手指一指。」陈昭问。
小女孩睁开红红的眼睛,探头向外看,陈昭侧身让开位置,小女孩攥紧刘婕的手指,继续哭,「呜呜呜那辆车......」
刘婕茫然无措地看向陈昭。
「可能吓到了。」陈昭说。
「那辆车应该是故意过来的。」刘婕说。
她看到那辆车忽然变道了,明明应该走对侧的。
陈昭思忖片刻,看了眼并未停歇的雨势,他起身,拿手机拨了个号码:
「餵......嗯。」
「在卫礼公路,」陈昭走去站牌边查看,「北望村公交车站这里,你找个人过来......」
刘婕扭头看着他,雨势太大,声音断断续续。
「.......这还有个小女孩在哭......车牌后几位应该是489b,银色大众,从村口出来往西走......嗯,你看着办。」
陈昭走回来,将手机放到小女孩眼前,「对面的叔叔答应你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