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学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哎哎,小朋友,别哭了啊,别哭别哭,叔叔现在就去找那辆车,高低给他洗洗车,别哭了啊,再哭就成小花猫了。」
小女孩抽噎,想要揉眼睛,刘婕将她手按住了,摇摇头。
小女孩放下手,问:「真的吗?三叔可凶了。」
姚学镜说:「真的真的,你别哭了。」
三叔。
那个车主也是村子里的人吗?刘婕扭头,看向村子方向。
「妈妈——」小女孩眼神好,看见妈妈。
女人披着红色雨衣骑车穿梭雨幕,在站台边停下。
女人摘掉帽子,看到陌生人在自己女儿身边,一惊,赶紧下来,「圆圆,你怎么......」
陈昭和刘婕自觉让开位置。
「三叔刚才故意弄水,把我、把我给弄湿了。叔叔阿姨衣服借给我,还、还给我擦脸。」小女孩解释。
女人知道自己误解,非常抱歉,迭声感谢,将小女孩身上的外套还给刘婕。
她说自己是回村来看老人的,家里还有个妹妹,现在着急回家。
「没关係的。」刘婕微笑,「现在雨这么大,你们可以走吗?」
女人摆手表示没事:「我家离这里不远。」
「那,路上小心。」刘婕说。
电动车载着红色雨衣消失在雨幕之外。
小站亭恢復平静。
刘婕收回目光,意外对上陈昭的视线,他肩头湿了大半,贴着肌肉线条,身后大概更壮烈。
刘婕将手里的外套递出去,「穿上吧。我身上没湿,也不冷。」
陈昭并不扭捏,接过外套抖了抖,披肩后,手臂伸入袖口。
「老姚过来得二十分钟。」
「嗯。」刘婕点头,「等等吧。」
「怪我么?」
「怪你什么?」
「不提换车就没这事了。」
「但是小朋友一个人会很难过吧。」
陈昭看着她陷入沉思,得到这个答案时还是忍不住笑了,无奈宠溺地垂眸。
「那边好像有人在看我们。」刘婕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口。
陈昭要看过去,她叫他别看别看。
陈昭转身,假装看站牌,然后回头跟她说话。
「是有两个人。现在走了。」
「他们是这个村子里的人吗?」刘婕莫名担心,「刚才小朋友说那个车主是她三叔,那这些人......」
她欲言又止。
村口举着黑色雨伞的人又多了一个,也是只看了几眼就回去。
刘婕后退几步,伸开手臂让陈昭也退后,「我们不会被报復吧?」
「怎么?」陈昭垂眸看着她。
她紧张又谨慎,「因为你刚才叫姚学镜给她三叔洗车来着。万一出事的话......你们平时练习打架吗?」
陈昭摇头。
刘婕更加紧张。
他啧了一声,然后思考片刻,忽然脱掉外套。
刘婕正疑惑,她垂落身侧的手被牵起来。
「怕被报復还傻站着?」陈昭举起衣服,「趁他们还没出来。我数三二一,开始跑。」
「三、二、一。」
刘婕就这样莫名其妙跟着他跑起来。
大雨瓢泼,地面积水溅起一个又一个水泡,脚步凌乱。
男人的黑色夹克,女人白色雪纺衫、水洗牛仔裤,像电影镜头,极致冷冽的暴力美学中,偶尔出现的黑色幽默,或者是罗曼蒂克。
刘婕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时,已经跟陈昭一起挤进狭窄的两栋房屋之间的缝隙。
「这里,他们、他们应该看不到吧。」刘婕胸口起伏不定,紧张地看向雨幕之外。
陈昭说:「看不到。等人来接就好。」
「陈闯的摩托车怎么办?」她担心。
「应该没事。」他顿了顿,「坏了就再给他买一辆。」
「好吧。」
刘婕不知道这辆车的价格,所以渐渐放下心来。
这才有时间观察所处之地的环境。
头顶有屋檐,不担心淋湿,只是这地方过于狭窄,呼吸之间,她挺起的胸脯会触碰到身前的人的腰腹。
刘婕垂着
眼睫,减小吸气的幅度和自己的存在感。
空气潮湿溽热。
「还有没有卫生纸?」陈昭问。
「没有了。」她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刚才给小朋友用完了.....」
大概刚才跑起来,又淋了些雨,陈昭脸侧水滴顺着下颌线坠落,眼睫漆黑湿润,眼型莫名深情温柔。
刘婕抿了下唇,低下头,艰难地摸到身侧的包,摸索一阵。
「真的没有。」她说。
「用手。」陈昭说,「睁不开眼睛了。」
刘婕抬头,用指尖按着袖子,举高手臂,小心地擦掉他额前和脸侧的水迹。
她脸上也有水迹,刘海弯弯曲曲贴额头,眼睫湿漉漉,几颗晶莹水珠,眨眼时消散。
陈昭抬手,温热的指尖捺过她眼睫。刘婕眼睫微颤。
刘婕收手,低下头,别开脸,「你是故意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