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莞宁:「……妈,后面那句是你编的吧。」
被女儿说中,谢沛玲也没有不好意思,反而理直气壮:「有道理就行。」
又聊了点别的,聊到程砚洲身上。
徐雅茹气质温柔秀雅,原先说话斯斯文文的,在林场待了几年不知不觉间说话做事就往弟妹谢沛玲上靠拢了。
她道:「那孩子瞧着挺好,有礼貌,干活利索,就是话不多,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跟你大哥似的。」
「他平常也跟你这样话少冷脸吗?」
徐雅茹有点担心。
她们家小晚可是个小话痨啊。
「你说话多那孩子会不会不耐烦?」
小话痨顾莞宁觉得有必要为自己正一下名,「其实我话也不是那么多,二哥才是话多,程砚洲话也不少,三个人里面属我话最少了。」
谢沛玲有点不太信,「是吗?」
顾莞宁用力嗯一声,「大哥留学不在家以后我话就少了,后来……后来去海市,海市的方言我根本听不懂。愿意和我说话的就瑞珠姐和瑞华哥,可是大姨大姨父要上班,姐姐哥哥要上学,我总不能自己跟自己说话,那多奇怪?」
徐雅茹更心疼了,「苦了孩子了。」
顾莞宁摇摇头,「那也不如大舅妈你们苦啊,我至少吃穿不愁,大姨对我很好的。」
徐雅茹问道:「大姐过得怎么样?有没有被我们连累?」
不想让家人担心,顾莞宁就挑好的说:「挺好的。大姨不是在服装厂上班么,她买布是内部价格,很便宜的,买回来给我做衣服,我现在衣柜里都快放不下了。」
「不止我,大姨还给二哥和程砚洲裁了衣服,可时髦了,听说在海市特别流行。」
「不过他们俩还没机会穿。」
「开春北江省的火车恢復后,程砚洲的爹娘要来,大姨知道后还让我们下次过年去海市玩儿。」
谢沛玲好热闹,她从来没去过海市,闻言催促道:「去吧去吧,让大姐替我们见见亲家。」
说到亲家,谢沛玲接着问:「小程他爹娘对你咋样?好不好相处?」
徐雅茹也竖起耳朵仔细听。
顾莞宁肯定不能说不好,不然让她们俩担心咋办?
「挺好的,冯大娘对我很好,本来今年说回南河县过年的,我着凉发烧就误了火车。冯大娘给我裁了一身棉袄棉裤,特别暖和,她说来的时候给我带上。」
「程砚洲他爹也很好,之前我在南河县去程家吃饭,他爹总劝我多吃还给我盛好多菜。」
没亲眼见到谢沛玲很难说点什么,只嘱咐道:「以前不在一地住还好说,但是远香近臭,天天见又不一样了,你自己把握分寸。万一婆媳闹矛盾,你也别傻乎乎的六神无主,让小程去处理知道吗?」
徐雅茹和谢沛玲没有婆媳矛盾一说,她们俩的婆婆老早就不在了,公爹后面也没再相看。不过还住在学校家属楼时,听过见过不少,就一边一句给顾莞宁传授经验,生怕孩子受委屈。
顾莞宁听得头大,但还是努力把能记下的记下。
她安慰道:「我这么招人喜欢,不会有事的。」
谢沛玲抬手拍了她一下,「还说呢,你掉水里是怎么回事小二都跟我们讲了。」
徐雅茹:「还有山上那事。」
谢沛玲:「你说你一个女孩子,怎么敢一个人去河边去山上?万一出事你可让我们咋办?」
顾莞宁缩着脖子不敢动不敢出声。
当时哪想到那么多。
她固然不周全,但真正可恨的是那些坏人才对。
为了工农兵大学生的推荐名额,为了村小老师的名额,他们就敢肆意残害他人生命,泯灭人性的底线。
还有另一个大队的社员,更加可恶。
不过妈说得也对,她现在讨厌谁那是现在,万一真出事多少后悔药都不够吃的。
徐雅茹怕下着孩子,忙软下声来哄道:「别怕别怕,都过去了,往后留个心眼。」
谢沛玲也不是真正怪女儿,她就是担心。
「不说这个了,你跟小程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要我说,你现在年纪不大,再等两年也行。」
顾莞宁晃晃脑袋:「他说都听我的,不要也行。」
谢沛玲和徐雅茹二脸惊讶,「那孩子真这么说?」
顾莞宁点头:「嗯。」
就这个事,他们两个曾开诚布公地谈过几次,最后都在程砚洲的『恐吓』语言中结束。
他跟自己讲,在他之后老四之前,娘还怀过一个孩子,结果六月份大的时候出意外流产。六个月大,肚里孩子的大小俨然不能忽视,流产搞不好就是一尸两命。
程砚洲到现在都记得,他娘怕自己熬不过去,把他们三个兄弟姐妹叫到床前说遗言。他目之所及的地方,床单被血染红,地上洒了很多血水,他娘的脸色惨白,摸他脸的手都湿漉漉带着血渍。
后来冯大娘哪怕熬过来也遭了不少罪,更不要说几年后偶然怀上老四,发现的时候就已经快四个月了。因为先前流产伤了身体,大夫说最好不要打胎。
幸好那段时间大队刚组织人手进山打猎,家里分的肉不少,冯大娘的身体就养得还不错。不然也不会到四个月才发现自己怀了孩子,起先大家还以为她只是单纯吃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