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重点名顾则慎。
本来见到宝贝闺女他非常开心, 可是一看到谢明望他就想起,闺女不是自家闺女了,闺女有亲爸爸了,他这个二舅就要靠边站了。
顾家几个人十分有默契地开始转移话题。
或是夹菜, 或是回忆起遥远的顾莞宁小时候的事。在几个长辈嘴里,最小的顾莞宁是个又乖又漂亮又机灵聪慧的小女孩儿, 顾鹤庭是个捣蛋调皮鬼,顾鹤阳是个小大人。
弟弟妹妹最喜欢跟在小大人哥哥屁股后头, 一人占一边嘚啵嘚叭叭叭,一整天嘴都带不停。
俨然是两个小话痨。
大哥去国外留学后,两个话痨找不到人倾倒废话, 开始还能头碰头说到一起去, 后来谁也说不过谁, 待一个地方就开始掐。
程砚洲听得津津有味。
大舅妈说顾小晚小时候长得特别好看, 白得跟麵团儿一样, 眼珠子乌溜溜的, 瞳仁又大又黑又亮,看着就乖巧。
可你要真以为她跟麵团儿一样好捏就看错眼了,这小丫头鬼灵精一个,嘴甜得要命,说起来好话来一箩筐一箩筐的,楼里上上下下就没有不喜欢她的。
就连顾鹤庭几乎天天被妹子气得暴跳如雷的二哥,第二天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问妹妹,有了好事也记着妹妹。
谢明望做足了心理鼓励,结果刚想开口就被六姐夫嘚啵嘚分享的女儿儿时趣事给堵回去。
他偏偏也想听,错过那个时机也很难再开口。
他心想,等吃完饭吧。
再不济上了火车,上了火车就没人打扰了。
桌上的气氛很是热络,顾莞宁也说了几件自己在海市大姨家发生的事,还聊起来营区以后的生活,串串门、看看书、吃吃喝喝。
主题思想就是让外公几人别担心她。
顾盛清和两对儿子儿媳也主动说起他们在农场的日子,按部就班的上工吃饭睡觉,一年下来手里也攒了不少工分和粮食,还换了一张大团结和两块钱。
最大的面额在一家之主顾盛清手里,另外两张一家一块。
后勤部的战士对他们也都很和气。
所以也不用几个孩子担心。
顾则慎道:「你们寄来的膏药贴我都贴着呢,那个很管用。」
大舅妈徐雅茹也说:「我也贴着呢。」说着她顿了顿,小声提醒道:「就是你们寄来的膏药贴是咱们营区卫生所买的吧,之前看大夫的时候他给开了几贴,我悄摸比较过,是一样的。」
顾盛清立马道:「以后可千万别给我们寄东西了,这要是有个万一,被发现了可要连累你们的。」
大舅顾则启点头:「我们现在手头有钱,什么都不缺,买药看病都很方便。」
闻言顾鹤庭看向顾莞宁,「要不给钱吧?」
顾莞宁心想,还好她早有准备,去装被褥的竹筐里摸出一个铝饭盒,打开先拿出一沓票子给外公,又把里头所有的零钱都倒出来,只留下存摺。
「这些应该够花一年了。」
今年就是76年了,明年77年哪怕还没有被平反,但恢復高考时政策并没有限制某些『成分』有问题的人报名,虽然在政审这一关依旧设了关卡,可比起之前已然宽泛许多。
这说明以成分和出身论好坏的准则在渐渐失效。
具体的废除在哪一年顾莞宁并不清楚,想来最迟也迟不过改革开放。
营区农场很安宁,对于之前经历过变故和磨难的长辈来说,或许待在这里比走出去更让他们安心。
真正的枷锁不在身上,而在心里。
顾盛清攥着一把大团结,不用数就知道这绝对上百块了,他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多钱了,顿时激动地手抖。
「快快,小晚快把钱拿走。」顿了顿,他又道:「别都拿走,给爷爷留一张就行。」
顾莞宁正在放饭盒,顾则慎伸长胳膊一把把钱从自己爹手里薅走,然后挑出一张塞回去,又挑出几张分别给媳妇儿、自己和大哥大嫂。
谢沛玲把钱给丈夫。
顾则启把钱给爱人徐雅茹。
程砚洲:「……」他莫名就看出了两家长辈的家庭地位。
剩下的票子又都还给了顾莞宁。
顾盛清卷吧卷吧大团结塞到上衣兜里,说道:「一人一张应急就行,我们刚来那会儿还没钱呢,部队照样管吃管喝,病了也给请大夫。」
顾莞宁做回来,把零钱团吧团吧给外公,「那这零钱也收着吧,方便。」
也就几块钱儿,顾盛清没推辞。
大家一边吃一边聊,吃饭的速度并不快,可也在前面营区熄灯号子吹响前就结束了。
联排宿舍前的空地上有压水井,程砚洲和顾鹤庭就端着碗盆筷子去清洗。大冷天从井里打上来的水还冒着白汽,洗好碗筷,再打几个脸盆的水兑上热水给屋里的人送过去泡脚。
屋里顾莞宁和两个舅妈钻到床上,盖着棉被聊天。
顾莞宁躺在正中,两隻胳膊分别被身旁的人搂住。
徐雅茹掐了掐她的腰,心疼道:「这孩子太瘦了,比舅妈年轻那会儿还瘦。」她以前可是市里文工团的舞蹈首席。
顾莞宁解释:「舅妈,我之前在吃药,胃口就不好。现在刚停药,每天晚上还要锻炼,吃得多浪费也多,但我比以前力气大了。」
体力也好。
谢沛玲点头道:「你是得多锻炼,不都说是药三分毒,吃饭不吃药么,饭也得多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