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平静,「我从来都对他很严厉,他也和我不亲近。唯独那次,我没想到他真的敢跳。」
初迟倏然瞪大眸子。
她嘴唇颤抖,想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是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连新闻都有报导,初迟那些天急疯了,整日整夜的发消息问人,睡都睡不着。
「他在ICU里住了二十天,医生下了好几次病危通知单,差点就没命了。」
薄老爷子观察着她的神情,笑了笑:「我猜他一定是没有告诉你缘由。」
「这些事还是让他亲口告诉你吧,我只是想说,小姑娘,他活着的意愿并不强烈。」他缓声说,却难掩疲惫。
望城人人皆知,薄氏的薄少不要命,发疯起来没人敢和他对。
可是很少,几乎没有人想过,一个人只有在对自己的命都不看重的情况下,才敢拿命去赌。
「他现在是恢復过来了,可是秉性却没变,」薄老爷子嘆气,「我老了,也劝不动他。」
眼睁睁看着一手抚养长大的孩子痛苦挣扎,性情全变,薄老爷子一夜苍老。
他本来已经心灰意冷,甚至做好了哪天接到他的骨灰的准备,直到…直到有一个转机出现。
「我说这些,」他安抚的笑笑,「我不指望你体谅他,你能稍微,留点心就好。」
薄焰以什么样的姿态活下去,他都管不了。他作为一个老人家,也仅仅想要他「活着」。
哪怕是孤家寡人,众叛亲离,孤苦伶仃,声名狼藉到无人敢于靠近——只要他能活着,就还有希望。
门口显露出隐约的身影,老人瞬间板起脸,低着头翻看报纸。
薄焰处理完事情回来,就看见老头子和初迟维持着之前的尴尬气氛。
他坐回位置,却瞥见初迟正在揉眼睛,眼圈红红的,像是——
「怎么回事?」薄焰沉下脸,抬手想按住她的下巴,「哭了?」
初迟躲开了。她垂着头,含糊地说:「没什么,有小虫子飞到眼睛里了。」
她知道薄焰不会告诉她。他们的关係好不容易才好了一些,她不想再闹的更僵硬。
薄焰明明是这么好的人。
被她躲开,薄焰黑漆漆的眼睛看着她,又瞥了眼正在板着脸看报纸的薄老爷子。
男人在她旁边坐下。气场凌厉的根本看不出之前跳楼的那股疯劲儿。
这件事在圈子里都被隐瞒得很死,大约是薄家最重视的隐私,连其他人都不知情。
晚餐也是在薄家吃的。
林姨的手艺很好,薄老爷子倒是和薄焰没什么话说,沉默的吃过饭,就表示自己要休息。
也是变相的让他们告辞了。
薄焰也没说什么,被林姨送到门口,他和初迟一同坐上了车。
直到坐在车上,他才轻轻敲着扶手,语气微冷:「老头子都和你说什么了?」
又不是真的瞎,看不出这两个人的不对劲。薄焰一直克制着,隐忍着没有问,留到了现在。
一想到初迟会隐瞒他什么,像以前一样——就无法忍受,不能容忍。
他可能真的是疯了。
作者有话要说:薄少那么做是有原因的,他也没疯到想寻死,只是为了达成目的xd
第14章 亲近我
初迟愣了一下,才抬头去看薄焰的神情。
对方唇线绷直,一双漆黑的眼睛正看着她,看不出到底是什么情绪。
但是她本能的,或者直觉性的知道自己不能够撒谎。
「薄焰,」初迟轻声说,「爷爷和我讲了一些你的事情,他希望我能和你亲近一些。」
现在不是询问的最好时机,初迟也没有贸然开口。
她微微垂下眼,露出最脆弱,又毫无防备的部位,还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我们就说了这些。」
一隻手按住她的脖颈,感受着下面温热的血液流动,又轻轻的摩挲着。
这样像是对待小兽的态度,初迟有点不舒服,可是想到薄焰经历过的,又没有试图触怒他。
没有见面,没有在一起的这些年,他们都过得很艰难。
说的不是假话,但也不是全部。薄焰差不多已经能猜到了,也只是嗤笑。
或许他的精神是不大好,但是也没真的成疯子——要是如此,他早就拉着初迟一起下地狱了。
「那你就像是老头子说的那样。」他一下子把小姑娘抱起来,抱到自己膝盖上。
那双一贯冷漠的眼睛里是懒散平静的海浪,就像是藏住所有的凶险,看着无比无害,像是猫科动物。
薄焰微微笑着,额头抵住她的:「就像是这样,好好亲近我,嗯?」
—
从车上下来,初迟都还在后悔自己怎么什么说不好,非要挑「亲近」。
她明明不用画蛇添足,直接说「关照」不就好了…算了,薄焰肯定会强词夺理,「关照」也是一样的意思。
从耳根到脸上都是蔓延的红意,初迟不得不做心理建设,她和这位马上就要结婚了。
这位高中时期的,谈了三年,又匆匆分手的男朋友。再见面不过一个月,他们就要结婚,受法律保护,拿结婚证的那种。
「这里是哪里?」初迟均匀呼吸,抬起头,有点怔然。
她以为薄焰会把她送回许家,再不济也是回家…为什么会来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