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非:「纪松忽然来那么一下,有漏网之鱼也很正常。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谭鹏现在人在哪里?」
纪育理摇头:「谭鹏挺有能耐,已召集到不少人马,神出鬼没,很少现身,每次与我接头都是乔装打扮,十分低调。如果他杀了纪英,以其谨慎,应该早跑得远远,避风头去了。」
「最后一个问题。」李非说,「寨子里真有宝藏?」
纪育理苦笑:「怎么可能,都是胡说八道。要真有宝藏,我们还用得着这样过苦日子吗。纪松的心性,若继承这么大的宝藏,他藏不住的。只是外人杜撰罢了,真好笑,还杜撰得有鼻子有眼,说金子藏在纪家寨最肥沃的田地下面,还说纪峰交託给一个叫纪蒙的人打理。」
李非:「纪英曾说过这一切都是因为纪蒙……
韩亦明思索后说:「小时候,父亲常常给我讲纪家军的故事,纪峰将军不到二十岁起兵,五年后兵败退守此地。纪峰二十五,他若真将宝藏的秘密交给纪蒙,那纪蒙应和纪峰即使不是同龄人,至少也应该是懂事的年纪,最小十五岁吧。也就是说,五十年过去,纪蒙就算活着,也六十多岁、白髮苍苍的老人了。」
纪育理:「纯属无聊的胡编乱造——寨子压根没有纪蒙这个人。不要担心我是否听错,这里连纪萌、孟、猛、盟,也通通都没有。」
李非:「三叔公曾说他是个惹祸的傢伙。」
「可不就是惹祸吗,如果没有这个传言,这里的人们还过着平静而富足的生活。沈迦也算陇右一霸,所以连纪家寨都有兄弟相信他如此劳师动众,绝对是空穴来风,必有缘由,前两年还有寨中人偷偷再回到耕地挖掘,结果当然除了灰冠鹤的人骨,其他一无所获。真愚昧。别人或许信其有,我是绝不信的。」
纪育理绝对称得上寨中最聪明的人,有最清晰的判断力,是军师般的智者和出谋划策的人物。
「也是,我明白了。」李非嘴上这么说,但他心里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李非又说:「当年离开纪家寨的人都有在镇上登记,领取名牒,韩大人查一查,是否有纪蒙此人?」
韩亦明:「知道了,我明天就派人去县衙一趟。」
等韩亦明回到住处,神色阴郁。
滕凡打了水给他洗脸,洗漱完,他还是呆呆坐着,似仍沉浸在纪家寨杀俘的震惊中。
滕凡:「主子遇到什么事不顺心?」他想了想,又道,「是不是那个狗钦差又欺负您了!」
韩亦明嘆气:「我被他坑惨了。」
滕凡:「啊?」
韩亦明把纪育理的供词说了,扶额道:「我已经答应替纪家寨掩盖杀俘案。」
滕凡大惊:「这,这么大的事……」
「如果被太守知道,我真是要掉头,」韩亦明哭丧脸:「李非给我下套啊。」
滕凡转惊为怒:「这李非到底什么人!」
韩亦明摇头:「他绝对不是纪家寨出去的人。说话、举止全都和这里人不一样,就是和灵州的人也不一样。」
他身家优厚,但又不像生意人。
长袖善舞、机智多变,又不像混江湖那么简单。
他对纪家寨人的随和不是装出来的,但看不起像韩亦明这样的偏远小吏,也不是装的。
既可以和三教九流打成一片,也可以活得高高在上。
像个经历过磨难的王公贵族。
滕凡眼睛挣得老大,一眨不眨,眼皮却颤得厉害。想那韩家也是灵州富贾,韩亦明又当了官,不能接受一个来历不明的李非捉弄。
韩亦明似已看开,拍了拍滕凡的头:「算了,本来我也是来报恩的,维护纪家寨名誉是我的责任。要真为此丢官就丢罢。」
想他之前所作所为,若非真心实意要报恩,怎会如此义无反顾,大公无私,滕凡心下明了,不再多言。
是夜,烛影摇红,纪育理家的窗户翻进一个人影。
「阿弥陀佛。」佛号一声响,竟是假扮僧人的灰冠鹤二当家,谭鹏。
纪育理吓一大跳:「你胆子太大了,怎么到这里来!」
「嘿嘿,没了纪英,你们要倒霉咯……」
那些虎视眈眈的敌人对纪家寨最后的忌惮也没有了。
谭鹏自顾坐下,拿起李非喝过的半杯茶一饮而尽,嘿笑道:「咱做了这么久交易,我这第一次来,你都没请我坐下么。」
「纪家寨将接受招安,我们的合作结束了。」纪育理冷冷说,顺手将窗户掩上,「朝廷派了钦差大臣,还有招安史都在山寨。」
「恐吓我?」谭鹏毫无惧色,瞥了眼紧闭的窗门,「你怕什么?」
说罢,竟又去打开窗户,因用力过大,窗柩发出「咿呀」声。
这个该死的恶魔。
一阵风灌入,激得纪育理打了个喷嚏。
「混蛋!」纪育理喝骂。
谭鹏就是不走,翘着脚喝茶。
门外响起守卫的声音:「三当家,怎么了?」
纪育理咳了两声:「没事。」
「哟呵。」谭鹏笑话他,「你兄弟们看你看挺紧,还是说,压根把你当囚犯?」
纪育理狼狈又愤怒,这样反而让谭鹏很受用,看他要发作,竟又一脚踹翻凳子。
「咚」,咕噜噜,凳子是圆的,直接在地上滚了两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