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儿:「楚伯不让我们对外说……但是……请了好几个外面的大夫来……」
殷莫愁低声道:「死了这么多人不是小事,京兆府定会介入。」
河豚中毒少见,但也不是没人听说过。而且霖铃阁首席大厨关豪对河豚想必十分清楚,关豪也中了毒,他一定是马上就反应过来是河豚有问题。而且还有大夫的诊断。
殷莫愁又不在现场,她怀疑什么。
「孟海英!」殷莫愁快速下令,「你先亲自去找乔尧,让禁军正式接管霖铃阁,务必要赶在京兆府前一步。春梅冬雪备马,带上一队人,现在随我走。」
「得令!」孟海英对那些还在偷看宫女的士兵们喝道,「还愣这干嘛,集结出发!」
校场旁边就有马场,备马都现成的,孟海英走之前回过来:「末将一会就到!」
关西之虎平时就有点虎妈,这么唠叨一句也没错,但听起来就总觉得怪怪的,做手下的办完事当然是要过来跟主子汇合,何必要这么多余补一句呢?
那口气好像在说「别怕,我很快就来保护你」。
可是能叫满朝闻风丧胆的殷帅会怕什么?
事后李非想起来,只怪当时的自己粗心。
昭阳过来:「我们也……」
殷莫愁打断:「你们下个月就要办婚礼了,不要过来凑这晦气,乖。」
「大帅!」黎原靠前,他现在不当是准驸马,更是兵部侍郎,殷莫愁手下的干将。
「好吧,」殷莫愁放鬆语气,「你跟我走。」
说罢,手里缰绳一紧,马儿低嘶,恍若化身闪电,风驰电掣,直接从校场奔向霖铃阁。
「昭阳,你先回宫,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去找你。」黎原看殷莫愁远去,低声说,「没事就别出宫了,过几天你就是我的新娘。」
昭阳乖觉点头。
说完,春梅冬雪那边也整军完毕,和黎原一道走了。
霖铃阁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片刻便到。
「东家回来了!」
硕果仅存的霖铃阁伙计终于找到主心骨,个个泪眼汪汪地喊李非。
霖铃阁前东家为附庸风雅,阁内的迴廊设置成九曲十八弯,李非心里急,觉得怎么走也走不完。
好在楚伯已经像风卷过来,劈头就道:「死了八个人,都是关豪的徒弟。剩下的,包括关豪,大夫说了,他们吃的河豚少,中毒不深,过两天应该就能醒过来,只不过以后能不能像正常人一样,难说得很。我是嫌河豚脏,所以一口没碰,掌柜的刚好有事被人叫出去,也没吃上。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没有全军覆没,呵呵。」
饱经沧桑的楚伯苦笑了下,犹自后怕。
李非和殷莫愁临时赶来,身上还穿着骑射服,没换下来。楚伯边走边忍不住瞥殷莫愁,悄问:「她带这么多人来干嘛?」
「我也不知道。」看殷莫愁表情严肃,李非心里毛毛的,「我不敢问,要不你问问。」
楚伯的身体无意识地往后仰。
「我……我也不问!你都不问,我干嘛触霉头。」
楚伯整天怼天怼地,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殷莫愁也歇菜了。
春梅冬雪只晚于殷莫愁和李非片刻,她们到后也没去找主子,而是快速行动,将带来的人把后厨里三层外三层全包围。
到了后厨,现场一片狼藉,锅碗瓢盆碎满地,可以想像刚经历过怎样的混乱。八个死去的厨子已经被抬出去,只留下地上团团呕吐物混合着血迹斑斑,告诉别人他们死前经历过怎样痛苦挣扎。
「我们就是在这儿聚餐。」
楚伯掏出手帕,以左手捂口鼻,右手指着厨房内说道。
殷莫愁一言不发,不顾现场骯脏噁心,白衣皮靴踏入。
洁癖的楚伯当下就愣了:这姑娘够彪悍……
李非没来得及拦住她,语气发沉:「——关豪怎么这么不小心,明知河豚有毒,为什么还要冒险呢?」
「谁知道他在搞什么?」楚伯被那些呕吐物的味道熏得不行,闷声闷气地摇头,「你还总在信里跟我说,关豪厨艺了得,现在倒好,把他自己徒子徒孙都毒倒了,哪有当师傅自灭满门的?」
「大帅——」
孟海英急匆匆也来了:「乔尧已经带人,把霖铃阁全包围了。从现在开始,这里由我们接管,保证一条消息都出不去,一隻苍蝇也进不来。」
「嗯。」殷莫愁轻轻捏了捏拳头。
第一次,李非见到殷莫愁如临大敌的表情。
不是在打手重重追捕她的画舫,不是在得知全新教已经连昔日酷吏的家都被渗透,更不是面对兵部尚书程远对她骤起的杀意。
怪了。
这只是民间的一起食物中毒案件。
不仅仅是出于对霖铃阁出事的关心,从一开始,殷莫愁略显过度的反应,到她现在森严的态度。孟海英和黎原都唯命是从。
李非把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细细的品了又品,他终于看出不寻常——
殷莫愁竟然有点紧张。
「哪儿不对?」李非终于忍不住问道。
「……关豪,我吃过他做的菜,」殷莫愁说,「昭阳和黎原带我来过,一点儿不比宫里的御厨差。你也曾说,他是你花重金聘来的大厨。」
李非:「但马有乱蹄人有失手,而且如果河豚如果本身就不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