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伟本就怕叔叔,被怒吼成了鹌鹑,哆哆嗦嗦道:「没、没呀,这些我也是头一次听到……」
丁立水自觉失误,丁伟这个二世祖不知家族兴衰的细节,暗怪自己气糊涂,不由重新审视「殷羽」,半晌后深吸口气,道:「殷先生曾官至中书省通事舍人,看来是将御史台的檔案都看过一遍了!」
识相是这世道生存的基本法则,丁立水当然很识相,这口气已经比适才咄咄逼人软化许多。
殷莫愁习惯性摸了摸两撇小鬍子,淡淡而笑。这令丁立水更相信这位殷羽是有备而来,暗暗庆幸没有对其下手。
她的视线滑过丁立水干瘪发青的脸,两人距离很近,丁立水从殷莫愁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随即意识到自己有点慌的脸色,以至于本能让他闪避了一下。
按理说这个殷羽已经挂印了,最多和黎原这样的高门世家混得熟悉而已,却为什么透着一股官威。
这太奇怪了。
拼着殷莫愁能查出真相的一线希望,丁立水推心置腹起来:「那我也不瞒您,我府里地底下有条通往外面的密道,我已查过,确认最近有人到过的痕迹。小倩如果杀了我兄长,应该已通过密道逃之夭夭……」
「为什么这么肯定是通过密道逃走?」
「我的看门人老黄手里有一本出入簿,无论任何人来往鄙府,无论走什么门,均有详细登记……」
话没说完,一旁原本布景板存在般的丁伟炸了毛:「什么!原来叔叔一直在监视我们!」
丁立水斜觑他,一脸的「废物点心你现在才知道吗」,丁伟立刻又缩回去。
殷莫愁:「继续说。」
丁立水:「从老黄的出入簿来看,小倩和老赵没走正门偏门,那只能是密道……」
「好,下一个问题。你之所以不报官,是否因为作为你兄长之死的受益者,想放凶手一马?」
丁立水不语,这确是他的打算。说起来,他早想把他那病痨子的大哥干掉,以独霸丁氏家业。下毒、暗杀,办法都想过,但丁家又不是只有他一个,还有丁伟,丁立水怕事后被发现,迟迟没动手。
所以他和凶手算不认识的同谋,睁一隻眼闭一隻眼呗。
「小倩逃都逃了,我报官能有何用?」丁立水摊手。
「但如果我告诉你,丁立山不是小倩杀的,也不是赵大夫,你会怎么办?」
「什么!」丁立水猛然惊悟,「不可能!」
小倩要报断手之仇,赵大夫贪恋小倩美色,如果是二人合谋作案,那至少是清楚的动机。而且他们私奔也不可能再回丁府。丁立水放他们一条生路作为回报。双方算「合作愉快」的一锤子买卖。
但如果凶手另有其人,这意味着事态将十分棘手——丁立水首先想到的是哪些人和丁立山有着单独的、与丁立水无关的恩怨,否则凶手干掉了丁立山,不久也将对丁立水下手。他想半天,除了小倩这桩,几乎想不到别的了,因为他在崮州作的恶比他大哥还多!
凶手目的是什么,是针对他们兄弟俩还是整个丁家?
无论针对哪个,他似乎都逃不掉死亡的噩运!
凶手入丁府如无人之境,杀人于无声无息……
老酷吏丁立水第一次有毛骨悚然、脊背发凉的感觉。
「先不急,我问你,最后见到赵大夫的人是谁?」
「我的一个护院。」
丁立水回答干脆,应是前期做了不少秘密调查。
殷莫愁一笑,这正是她想要的。
以酷吏之多疑,调查必须几乎「证据确凿」地指向小倩和赵大夫是凶手,丁立水才会放心地「不追究」。找他合作果然是对的,倒着查可省去不少时间。
现在开始,只要从已有的线索找出漏洞就行。
第32章 酷吏案(10) 也许和赵大夫有仇的不……
那护院名叫王捷, 很快就来了。他值的是午夜,早上又被几个护院拉着去逛集市,一回来, 倒头大睡, 正睡得香呢, 这会儿被拉起来,他用力揉揉眼睛, 恭恭敬敬弯腰道:「二老爷……」等他看到殷莫愁,不自觉抖了一下,说, 「殷先生也在。」
看来殷莫愁的四中壶耳让他生畏。
丁立水问:「你最后见到赵大夫都发生了什么, 说说。」
王捷咽口水, 「都说吗?」
殷莫愁看向丁立水,后者受不了她压迫的目光,立刻道:「全都说出来,一个字也不许漏,否则刑具伺候。」
王捷颤了颤, 顿觉一件单衣穿在身上有点寒冷:「老赵跟我说过他对小倩是真心的……」
殷莫愁:……?
「是这样的, 之前小倩触犯家规受罚,老赵好心去医治她, 这一来二去就熟了。他们是从那时候好上的。」
同样的话张姨也说过, 看来老大夫和小倩的事人尽皆知。
「我最后一次见到老赵是在这个月初二的晚上, 那天正好在西院值岗, 巡逻时遇到老赵坐在树下发呆, 哦,就是老赵屋子门口那棵老榕树。我俩是老相熟了,见他满脸忧愁, 问他怎么了,他说这些年孤家寡人原本也习惯了,遇到了小倩才又重燃爱火,还说有点积蓄,足以赎身,去乡下买块地,带小倩远走高飞。我说那不错啊,二老爷是开明的主人,只要和他老人家求求情是会放人走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