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体贴,不亚于春梅和冬雪两名侍女。殷莫愁道谢,欣然接受。而后为让车上的人好好进食,李非也放缓车速,又过了两炷香时间才到丁府。
下马车,已近傍晚,只见一个人影炮仗似地衝出来,喊道:「殷先生可回来了!」
原来,殷莫愁在西市投壶的彪炳战绩都传遍整个丁府。殷莫愁抱怨看了李非一眼,目光说——你还要坑我到几时?
丁伟只觉得殷羽像神仙,太过激动,崇拜地说:「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四中壶耳,天哪,箭神!你应该去御前表演!」
殷莫愁煞有介事道:「皇上不让我玩投壶。」
李非一旁打哈哈:「你们都被骗了,殷先生用的是障眼法。」
障眼法是道家修炼的一种法术,可以以假乱真,让人把猪看作狗,把狗看作猪,据说法术厉害的,还能将草木变成人形。
丁伟疑惑看着李非:「那、那你……」
李非笑说:「我一个酿酒的,哪会射箭呢,殷先生也是逗着我玩儿。」
丁伟将信将疑,自言自语说:「难怪不能去宫里投壶,这是欺君呢。」
投壶这事算揭过去。殷莫愁对李非悄声说:「我在投壶时想到新调查的方向。你这里等着,我去找丁立水。」
「嗯?找他干嘛。」
「兵贵神速。你装神弄鬼的办法太迂迴、费时间。」
这是嫌他磨叽,李非不服气哼地一声:「密道的事已经拜託小杰……」
殷莫愁凝目:「投壶不一定要盯着壶心,壶耳亦可。丁立水是丁府的掌权者,所掌握的线索比我们多,我只需敲打他,将会省去我们的调查时间。」
李非立刻明白:「你是说,密道就像那口壶心,而丁立水就是那双倍得分的壶耳!」
「你想,酷吏往往睚眦必报、疑神疑鬼……府里无缘无故失踪两个人,他却当没事发生,不觉得奇怪吗?小倩失踪与丁立山之死必然有关,我们只要找到其中关联,不必去密道查探,也能推测出小倩和她心上人的去向。」说罢,殷莫愁拍在丁伟肩膀,「走,带我去找你叔!」
丁伟大喜,心道殷先生是找到叔叔的杀人证据了,忙前面引路。
李非后面不放心地道:「丁立水狡猾险恶,你要如何让他开口?」
「我自有办法。」她说,「你先不必跟来。」
殷莫愁既然这么讲就是有办法,李非只好听她的。
待见到丁立水,殷莫愁开门见山:「老实说,你是否也认为你哥哥的死不寻常,而且与小倩失踪有关。」
丁伟茫然:「唉不是,那什么……殷先生……」
「别打岔,你爹不可能是他杀的。」殷莫愁干脆挑明。
她说要来见丁立水,丁伟还以为有重大发现,原本想,搜集到叔叔弒兄罪证,大摇大摆往他脸上一甩,他这当侄子的再说些「看在你是我亲叔叔的份上,不为难你,去自首吧」之类的话。
可听这口气——两人是要联手查案的意思?
丁立水目光幽森森地发青,缓缓说道:「怎么殷先生,对我府里的事这么有兴趣?」
酷吏敏感地感受到「殷羽」的来者不善——对方绝不仅是来调查丁立水之死的。
殷莫愁不答反问:「赵大夫的卖身契还在你手里,人却跑了,为什么不报官?」
丁立山:「一个老大夫和一个小丫鬟私奔不光彩,我不想叫外人说閒话。」
「仅仅是这个原因?」
「那不然呢?」
「丁家会怕閒话?」
「殷先生这是何意?」
殷莫愁冷冷一笑,狡猾的狐狸,不用火攻是不会从洞里出来的。
「丁氏,布衣出身,柳州人,当年□□颁诏让各大氏族举荐人才,你们跟着柳州几个同乡投靠了当年的天下第一氏族盛氏。你和你哥哥很聪明,年纪轻轻就得到盛家赏识。可惜好景不长,盛氏造反,犯下滔天大罪,全族被抄,树倒猢狲散,参与的盛氏门客通通被抓,他们在牢里受刑罚之苦,尤其是你那些老乡,在不间断的审讯中甚至都没有发现少了一个人。这个人被授予五品官位,在家里抚摸着簇新的青袍官服。」
殷莫愁开始「放火」。
「牢里那些或许是出于同乡人讲义气,或许是出于对老主子的愚忠,纷纷被处以绞刑,那些太晚才供述的人,因为秘密已经不再有价值也被处以流放,这里面包括了带你们走出穷苦家乡的亲戚。那个告密的人,走出了监狱,从此平步青云做到了四品的太守。这个人就是你哥哥丁立山。」
丁立水咽咽口水:「几十年前的事,你怎知道这么多。」
「丁立山衣锦还乡,大张旗鼓地拜祭宗庙,侵占大量田地为父母修墓,给自己立功德碑。家乡人都记得你们出卖同乡,却敢怒不敢言,连族长都要被摁着头下跪。后来族长女儿嫁给了一个御史,将你们的恶行上书弹劾。奏摺上说,崮州虎豹重关整威严,仇多恩少人皆厌,业贯恶盈,横祸平添,百姓无处闪。太宗皇帝将折字重重往桌上打,说本朝竟然还有尔等酷吏,经查证,桩桩属实,终于判处丁氏流放!」
丁立水彻底脸色变了,青里透白。殷莫愁摇摇头:「——所以你们这样厚颜无耻的人,还会怕外人说区区閒话?」
「阿伟!」丁立水又惊又怒,「你跟他勾结就是为了诋毁丁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