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那看张晨星修了半本书才说明来意,张晨星点头:「好。」
「报酬呢?」
「不要钱。」
张晨星对古城图书馆有感情, 家里没有的书那里都有。儿时父亲办了一张年卡, 得空会带张晨星去那里翻工具书。
「数量很多,要占你很多功夫。」
「冬天我清閒。」
冬天没有游人,工作就清閒一点,张晨星在冬天基本做的是惨澹的线上生意,每天卖那么几本书勉强维持生计。
刘馆长很感动,每次派人送书来自己也会跟来, 有时跟张晨星聊聊天, 有时看会书。第四次来的时候他问过张晨星一句:「想去图书馆工作吗?做图书维护员。馆里工作环境好, 冬天不冷、也不潮湿, 比这里幸福一点。」
「不了, 谢谢。」
张晨星不图报酬, 也不想去图书馆工作,她只想守在这里, 跟书在一起。无论是谁的书。
刘馆长见她脾气奇怪, 但人却很纯粹, 对待书籍甚至带着那么一点痴傻的劲头,因此又有几分说不出的震撼。
此刻的张晨星在修復的是一本繁体誊抄版《花间集》,纸张很厚、书页泛黄,书角有火烧的黑棕色痕迹,原收藏者应当是经历了大几代人,才得以保留。刘馆长是验收了张晨星修復的五本书以后,才把这本送来。想来一定很珍贵。
「这本呢,二十多年前找人修过。但前几年主人家里失火,差点烧掉。请一定帮忙修好。」
修这本书有难度,这样的纸张市面上很难找到。张晨星准备去一趟纸行。
穿上夹棉小袄出了门,在杂货店碰到在拍片子的梁暮。
清衣巷的纪录片即将收尾,梁暮和萧子鹏已经有一些天没有好好睡觉。这会儿两个人都疲惫不堪,看着镜头里的阿来在忙碌。
「你老婆。」萧子鹏拍拍梁暮肩膀,后者回头看到从自行车下来的张晨星。
「去哪儿?」
「纸行。」
「还是《花间集》?」
「是。」
「手套呢?」梁暮前几天给张晨星买了一副手套,让她出门的时候戴上。
「忘带了。」
梁暮嘆了口气,把自己的手套摘下来,拉过张晨星的手帮她戴上。罗罗他们看到此情此景「嗷嗷嗷」的起鬨,这让张晨星不自在。梁暮却是修炼出来了,捏了捏她的手:「这样就不凉了。我今天结束的早,待会儿去取蛋糕」
「好。」
梁暮的手套有点大,内里热热的,带着他手的温度,这让张晨星感觉到安稳。
纸行里没有客人,老闆坐在柜檯后面抱着肩膀昏昏欲睡。听到有动静睁开眼,看到是张晨星就对她点点头,从座椅下面抽出一捲纸来:「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张晨星打开来看,摇摇头:「差一点点。」
她从斜挎包里拿出那本书给老闆,只见他睁大眼睛:「你要修的是这本?」
「是。」
「你知道这本书修好了值多少钱吗?你修它开价多少?」
「我没要钱。」
「傻不傻啊小张掌柜!」老闆摇摇头:「你呀,太痴傻了,你要个三五万,别人也是会给的。」
「不需要。」
「算了,我不劝你,你跟你爸一样。」老闆戴上老花镜和手套,仔细翻了一下,又走到外面将书页对着太阳比了比:「行了,我知道???什么样了,我给你找纸。」老闆把书还给张晨星:「你知道这书是谁家的吗?」
「不知道,捐给图书馆了。什么时候能来取?」
「找到我通知你。」
「谢谢。」
张晨星出了纸行向回走,在巷子口看到下班的周茉,正站在那里跟梁暮说话。看到张晨星就跳到她自行车后座上,搂住她腰:「走,我们今天发了一隻土鸡,晚上咱们炖了它。」
「阿姨呢?」
「我爸妈回乡下了,要月底回来。」
周茉自从离了婚,又变回那个自由身,除了被父母唠叨,其他都很好。后来只提过一次唐光稷,说他调到别的分行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这一天发一隻土鸡,但有总比没有强,尤其那土鸡是收拾干净的,入锅就能炖。两个人把鸡放回去又去菜市场买菜,周茉只拿了一把秋葵,张晨星却坚持杀鱼、切排骨,还捞了几隻河蟹。
「你干嘛啊?」周茉问:「发财了啊?」
「你生日。」张晨星说。
周茉愣了愣,咧嘴一笑:「我都忘了我过生日了。大概是今年发了一笔横财,把生日这种小事给忘了。」
抱着那一大堆菜坐在张晨星后座上,临走时给自己买了根烤肠,吃得很香。路边一辆黑车经过她们,特地踩了脚油门衝过去,张晨星看了眼,唐光稷的车。
到家后问周茉:「唐光稷调到哪去了?」
「我不知道啊。离婚后我就删了他,在银行碰面也没说过话。」周茉动作麻利往外折腾东西:「我懒得搭理他,看见他就烦。」
「刚刚从市场出来他开车经过。」
「送他女朋友呢吧?」
「谈恋爱了?」
「我们行两个同事偷偷讨论,我听了两句。」周茉把排骨泡在水里,夸了一句张晨星的新厨房:「只是换了抽油烟机和灶台,就感觉这厨房像新的一样。你们俩的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