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量好尺寸,一起去?」
「你今天不是很忙?」
「萧子鹏替我去了。他过几天要回北京,我们两个把时间错开了。」梁暮说:「现在就去吧?」
「好。」
两个人都没提清衣巷要拆了,现在换这些东西显然是在瞎折腾。可梁暮觉得日子是给自己过的,如果清衣巷真的要拆,那就把东西带走好了。
骑着车带张晨星去电器城,让张晨星做主。而张晨星好像已经研究过,径直去了一个品牌店里,把是否安全以及耗电量的问题问得仔细。梁暮都听她的,在结帐的时候把自己的卡递过去。
张晨星没有拦他,从电器城出来后对梁暮说:「以后这些东西我自己花钱。」
「你自己?」
「对。」
梁暮把自行车立在一边,看着她:「那你结婚的意义是什么?」
「结婚不代表要一起花钱。」
「那我是不是要付你房子和水电?」
「不用。」
「你真以为我倒插门呢?」
结婚一个月,迎来了第一次吵架。说是吵架,其实都没有过激的话,连音量都没提高,但就是心里不开心,堵着什么似的。
「倒插门这个词不好听,即使开玩笑也不要说。」张晨星说。
「那你给我解释解释现在的情况。」梁暮拦住张晨星去路:「说清楚,两个领了结婚证的人,我住在你家、更换电器不用我花钱、生活费用不用我花钱,吃你的住你的用你的,我什么都不用贡献,被你包养了?」
「如果我要找人包养我,张晨星,我能找到特别有钱的。」
「了不起。」张晨星丢下一句,骑车走了,骑了几百米又掉头回来,将车递给梁暮:「带我回去。」
「什么身份?」
「邻居。」
梁暮快被张晨星气心梗了,用力捏住她脸:「邻居是吗?嗯?」
儘管他气成这样,张晨星却面不改色。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手捏着他衣服,再过一会儿搂住他腰,头靠在他背上。
梁暮的心一下就软了,回头问她:「你是不是怕我钱不够用?」
「嗯。」
「那你直接告诉我。」
「周茉说男人要面子。」
梁暮被逗笑了:「我跟你要什么面子?」
张晨星不要程予秋的30万,也不许梁暮要,让梁暮存起来,把银行卡给了程予秋。那天听萧子鹏说客户催款的事,他们现在帐上没有什么钱,又快要给员工发工资了。梁暮没跟她说过,她也不准备提。
但热水器的确是她想换的。
梁暮每次洗到一半没有热水,出来的时候身上满是鸡皮疙瘩。张晨星没说过什么,自己已经在网上看过。
两个人回到店里,看到马爷爷正在往书店搬书,显然已经搬了很久,桌上堆满了。
「晨星啊,爷爷家里收拾房间,东西太多了、书送给你。」马爷爷说。
张晨星不傻,看到这里,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眼睛发酸,再抬头时已经没有异样。跟在马爷爷身后,帮他搬剩下的书。
正在折衣服的马奶奶看到张晨星招呼她过去,拿出一件衣服来。
那衣服是上等蚕丝面料,天青底色,荼白色扣子,袖口绣着云纹,无比好看。
「这是奶奶前些年自己做的,好看吗?」马奶奶问她。
「好看。」
「那奶奶送给你好不好?奶奶穿不了了,扔又舍不得。」
「好。」
张晨星小心翼翼捧着那件衣服回去,见到梁暮眼睛一红。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境。好像上天一直在盯着她,每当她有一点甜,就会丢给她很多苦。
她以为自己早就看淡了离别,可马爷爷马奶奶不一样。这么多年他们一直在她身边,像爱护自己的后代一样爱护她。
他们都绝口不提老人要搬走的事,张晨星知道,此时提起这个,会徒增老人的伤心。
马爷爷搬走那天,古城已经到了最深的深秋。
前一夜下了一场秋雨,清早天气很凉,雾气迷迷蒙蒙。张晨星和梁暮搀扶着老人,把他们送到巷口。马南风的车等在那里,车门关上的时候,张晨星看到马爷爷的手贴在车窗上,眼睛一直看着她身后那已经看不清的清衣巷。
是老人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的清衣巷。
张晨星不喜欢送别,转过身去大踏步向回走,凉雾打在脸上有几分湿意,她也没有管。梁暮从身后追上她,把她拉进怀里,在细细长长的小巷中用力拥抱她。
再过几天,消失了一个星期的周茉回来了,把一沓文件和一个离婚证书放在张晨星桌上:「商铺到手了,我第一段婚姻结束了。」
她坐在书店窗前的老座位上,看着外面无边无际的秋意,打了个哆嗦。
「要散场了。」她说。
第37章 3160天
古城冬天不会下雪, 却格外阴冷潮湿。
张晨星穿着一件羽绒坐在书店里,红肿的手背有微微皴裂,轻轻一触会有痒痛感。
她的面前摆着一摞书, 是前段时间古城图书馆送来的, 馆内有一些书籍上了年头出现不同程度的破损。馆长无意间打听到清衣巷有一个修书匠人,就联繫到了张晨星。
刘馆长第一次踏进「老书店」,心中就有一种安定感, 而那坐在窗前修书的姑娘像一幅老画中的人物,不会讲话, 却有故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