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淼担心梁暮犯浑不同意,跟老胡先报备,老胡却大手一挥:「你真是不了解梁暮,梁暮是那种只要能把事情做好,你让他全部推翻重做的人都行。」
「你记住,有两种导演最好把控:只要钱的和只要理想的。只要钱的,你多给他本子,大烂本他也会拍,沟通成本低;只要理想的,你就跟他谈理想,他为了理想能死。」
老胡作为圈内有名的大製片,之所以愿意顺带着做「梁暮」,也是看重这点。梁暮这胚子差不了。他心里这样想,表现出来的却还是吊儿郎当不上心,怕梁暮跟他拿乔。
梁暮和萧子朋分工合作,萧子朋去处理接单客户,梁暮在工作室里跟后期重新磨剪辑。
这一磨就是一个多星期,人间蒸发了一样。
周茉往巷口看了很多次,终于忍不住问张晨星:「那个杀千刀的梁暮呢?他怎么好几天没来了?」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周茉睁大眼睛:「你怎么能不知道呢…依照他那死缠烂打的样子,消失了要跟你报备的吧?」
张晨星踩着三步梯打扫书架上面的灰尘,顺手抽出一本书坐在步梯上读。周茉站在她旁边戳戳她肩膀,张晨重抬头看她:「怎么了?」
「你记得我那个主任吧?」
「记得。花花公子那个。」
「他…你说他这人怪不怪,昨天晚上突然问我要不要跟他结婚。他这样多少有点毛病吧?我问他为哪般啊?他说他懒得相亲。我说那跟我有什么关係,他说他看我脑子不太灵光,嫁给别人也是被骗,不如嫁给他。他至少把话都说明面上。」周茉嘶了一声:「你说他,不会是…gay吧?」
张晨星对周茉那个主任的印象并不太好,看起来的确是不够认真:「你怎么想?」
「我当然拒绝他了。他算老几呀?他想结婚我就要嫁给他?」
「那就好。」
「你也不喜欢他对不对?」周茉戳张晨星肩膀:「我就知道!跟我不喜欢梁暮一样!」
周茉其实不讨厌梁暮。
梁暮总来的时候她担心梁暮欺骗张晨星,现在梁暮不来了,她又觉得缺点什么。算来也没几天,就觉得梁暮也算这书店不可或缺的会员之一了。
「他不会出事了吧?」
「不会。」
「那他…」周茉见张晨星眉头皱了,忙举手投降:「不问了不问了,你们俩奇奇怪怪,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事这么神秘。」
「当年我们彼此喜欢。」
张晨星突如其来这一句让周茉住了嘴,她的眼睛眨了又眨,又用指关节敲脑门,想把梁暮这个人从记忆深处挖出来。看看当年他们之间可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然后呢?」
「没有然后。」
「现在呢?」
「现在,就是你看到的样子。」
「不是,我是说你现在还喜欢他吗?」周茉突然兴奋起来,抓着张晨星肩膀:「还喜欢他吗?快说!」
「不喜欢。」
张晨星塞给周茉一块儿抹布:「你帮我擦一下窗台上的浮灰。然后…别再提梁暮了。是过去的事,不重要。」
外面桌球作响,两个人探出头去,看到几个工人在敲管道。
「这是做什么呀?」周茉问。
「检测。」
「检测干什么?」
「说要改酒店。」
「改什么酒店?」周茉眼睛睁大:「都说不许乱改了,又谁出的馊主意?」
之前也有过一次,好多人来到巷子里,勘测的勘测、拍照的拍照,说是这里要造酒店。有的人家高兴,有的人家不高兴。高兴是因为这样的改造会有住房安置,还能拿到一大笔钱;不高兴在于住了很久的地方,不太舍得搬走。
周茉属于不高兴的。
指着那拿着棍子的人说:「轻点敲!你知道这多少年头了呀?敲烂了你赔不赔呀?你们来勘测都不贴公示的,谁让你们胡来的?」
张晨星没讲话,把周茉拉进书店,拿出手机打惠民热线。这种事跟干活的人是吵不出什么的,只有联繫相关部门管用。上一次要造酒店的时候,有人专门来跟张晨星谈过,说要给她的书店一笔额外补贴,希望张晨星能在改建书上签字。
张晨星只是问他们:「那这里的书呢?」
「书?」那些人面面相觑,并没想过这些书应该怎么办:「酒店大堂做书吧,你也可以把这些书卖给酒店。」
有一个人自诩脑子转得快,出了这么一个主意。
张晨星态度非常坚决:「我不同意。」
马爷爷缓步溜达到书店,也站那看了会儿,嘆了口气。这阵仗他亦是见过很多次,对张晨星说:「古城改造的计划要冷静啊。」
大家住???了多少年的巷子了,风里雨里,一代人又一代人在这里长大、离开,也有人守在这。
张晨星的电话又响了,是她不认识的电话号码。
她接起,「你好」一声,对方不讲话,再过一会儿,电话挂断。张晨星一颗心跳得紧,等她再打过去,电话已经关机了。
」谁呀?」周茉问她。
「我不知道。」
「恶作剧吧?」
「也许。」张晨星拿起车钥匙:「我出去一趟。」
她得买票去一趟西安。
骑着车出去,看到马路边男男女女站在那说话,那个侧脸她认出来了,梁暮。脚下的自行车骑得快了些,不太想跟他打照面,可对着马路方向的萧子朋眼睛却好使,朝张晨星方向吹了个口哨,梁暮回头看了眼又速速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