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峥降下车窗,借着车头大灯明亮的光线往外望去。
只见成叔面上一滞,惊恐失色,他又问一遍:「怎么了?」
「少爷,是个姑娘!」成叔语气慌乱地道一声,蹲身观察过四周暂无血迹后,伸手轻轻晃了晃女孩的肩。
心里想着:年纪轻轻,应该不会是碰瓷儿的。
片刻,地上的人未有反应,成叔又将她侧倒的身子往正一掰。
乌黑的长髮随即散落在湿滑的路面,露出女孩惨白毫无血色的脸蛋。成叔一怔,忙去探她的脉搏。
在确认仍有生命体征后,方才鬆口气。
齐峥急于知道情况,这时下车走了过来。
成叔听见声响,侧头站起身,告知:「小姑娘没受伤,应该只是晕倒了。」
齐峥垂眸。
地上的女孩只着一件单薄的针织外套,没有棉衣御寒,在这冷冽的空气中,唇瓣被冻得发紫。
雪花这时又开始飘落,在车灯的映照下,片片清晰可见。
成叔又一次蹲下身,指腹一触女孩的额头,便被惊人的高温给烫的弹开了:「哟!在发着烧呢!这么冷的天,怎么穿得这么单薄?」
成叔皱起眉头,于心不忍,「少爷,这大晚上的,天儿又冷,不好把人姑娘扔在这不管,前头不远有家医院,咱们先送她过去,帮帮她,你看成不?」
齐峥的视线从女孩白皙的面容上掠过,而后转身上了车,默许了。
成叔扶着人走到后座车门前,拉开门后,先把她随身携带的挎包往座上一扔,而后才弯身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到车座上。
调整坐姿时,成叔瞧见齐峥放在座椅中间的大衣,目光在衣上顿了两秒,心有所想却不敢开口,只将姑娘的腿往另一侧摆放,避免把大衣压皱。
大概是察觉到成叔一瞬的愣神,看着手机屏幕的齐峥忽然开了口,声线清冷却平和:「给她披着吧。」
成叔即刻笑起来,忙取过衣服给她披上:「替姑娘谢谢少爷了。」
调整好一切,成叔从一侧拉出安全带,朝齐峥递去,又说:「少爷,能麻烦你给这姑娘扣一下安全带吗?」
齐峥不厌其烦,伸手拉过来,保持着绅士距离,「哒」地一声,给她扣上。
连带着自己那件披在她身上的大衣,将她一块儿固定在了车座上。
「凭什么?我就要去延川!凭什么不让我报外省的学校?」
「凭你吃我的穿我的花我的!你就必须听我的!我说不许去就不许去!」
「我就要去就要去!你和那个女人幸福快乐不就得了,为什么还要来干涉我的人生?」
「怎么?你那么有本事你倒是去啊,离了这个家的大门,我看你能活多久!」
……
争吵声不断在脑海里回现,父亲焦成宪怒目横眉的嘴脸也在眼前挥之不去。
心跳愈发的快。梦里,焦妍拼命的往前跑着,不敢回头,她想将这些声音抛之脑后,使自己心安。
可一眨眼,母亲又突然出现在了眼前,阻挡了前方的道路。
她平静地望着自己,温柔的笑意中是难掩的苦涩:「妍妍,妈妈都好,你也要好好的……」
话声在耳边迴荡,焦妍抬手,望着母亲即将离去的身影,急忙伸手,紧紧地捉住。
……
齐峥立在急诊病房的床边,望着床上因噩梦而恐惧在不断梦呓的姑娘,思绪有一瞬的出神。
清秀略带稚气的五官,白皙细腻的皮肤,右眼的眼尾还落了颗泪痣。她眉心紧拧,儘管这会儿闭着眼,也很漂亮。
「带我走,求求你了——」
伴着又一道啜泣哀求的声线,床上的女孩忽地伸手,毫无预兆地捉住了齐峥垂在一侧的左手。
许是在外游走太久,一时半会儿难以回温,女孩指腹的温度依旧冰冷。
贴着他小拇指处的掌沿,捉住的面积不大,却攥得很牢,像是想要拼命挽留住什么。
儘管使得那点气力,他一挣就能鬆开。
齐峥怔忪了一下,漠然的目光随即落到两人触碰的手上,没动作。
「实在不好意思少爷……」
门口响起成叔的说话声,齐峥侧目,成叔步履匆匆地走进来,手里拿着借来的充电宝,一脸歉意,「让你跑一趟给我送钱包。」
与此同时,手里的凉感恰好褪去,齐峥下意识跟着低眸,只见那女孩捉着他的手已经垂落到了床沿。
注意到齐峥的视线变化,成叔也随之看去,却并没有看出什么异样,便问:「怎么了?」
齐峥转身,把右手里的黑色钱包递给成叔:「没事,我回车上等你。」他一顿,待成叔接过钱包后,忽地想起什么,淡声,「联繫一下她家人。」
「好。」成叔应声,把钱包揣到衣兜里,走到床的另一边,拿了充电宝给这姑娘的手机接上电源,说,「我刚刚就想借这姑娘的手机看看能不能找到家人电话,没想到关机了,就去找护士借了个充电宝,我先充着,等缴完费回来开机了我就去试着联繫。」
闻言,齐峥沉沉望一眼那张难以安稳的睡颜,默了良久,突然说:「单子给我,我去缴费,你等联繫上人了再回车里。」
说完,他向成叔伸手,几分让人难以拒绝的态度。成叔便递了过去:「那麻烦少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