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三尺之身能为皇兄所用,能为大晋、为皇兄驻守边关,纵使不幸马革裹尸,重邛也死的其所。」
「可皇兄数十年殚精竭虑在朝中为我斡旋周全,又对臣弟信任有加,如今不仅让臣弟位极人臣,得享荣华富贵,还将淮儿接进京中悉心教导。」
便是刀斧加于身都能极力忍耐的周重邛此时热泪盈眶,:「如此种种重邛都厚颜愧受。」
「重邛就是个武夫,这辈子,都是皇兄手中的利刃,皇兄剑锋所指,就是臣弟所向,便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周重邛话音落地,殿内一片寂静。
怀康帝看起来醉的有些狠了,他的身子晃了晃,扶着周重邛默了片刻,随后摇头自嘲着笑了笑,:「是我失言了。」
「皇兄」,周重邛见不得怀康帝如此失意的模样,「都是臣弟...」
「行了,我还不知道你吗,从小就循规蹈矩的,连老夫子的意思都半点不肯违拗。」
说着,怀康帝又笑了,:「倒是后来跟着我在这宫里没少『胡作非为』惹得父皇吹鬍子瞪眼,父皇动怒要打板子,你又次次挡在我的面前。」
说到这,他拍了拍周重邛,:「起来吧,今夜你我兄弟二人难得一聚,不过一张椅子罢了,你既为难,不坐也罢。」
待周重邛起身,怀康帝衝着王满全吩咐道,:「去,没眼色的东西,还不给你们国公爷搬张椅子来。」
待两人重新落座,周重邛先给怀康帝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他端起杯子,:「臣弟敬皇兄一杯。」
说完,他仰头就喝了干净,随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臣弟再敬皇兄。」
怀康帝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周重邛二话不说已连喝两杯,他忙伸手按住了周重邛,哭笑不得的说道,:「你这憨子,原以为你如今在外历练的口舌伶俐了些,却不想除了刚刚那番话,现下舌头又丢了。」
周重邛眨了眨眼,捏着酒杯,哼哧了半天,最终只憋出了一句,:「皇兄明鑑。」
「哈哈哈,」闻言,怀康帝大笑了起来,:「你呀你,从前就是这样少言,口舌笨了些就只能学着冷着脸吓唬人。」
「渐渐地,冷脸成了习惯,就少见你笑了...」
「也是,不这般,你哪里守得住边关呢。」
怀康帝给周重邛倒了一杯酒,:「皇兄敬你一杯。」
碰杯后周重邛干脆的一饮而尽。
两人就这样你一杯我一杯的吃酒,怀康帝时不时地说着话,周重邛多是点头或应几句。
不知喝了多少,怀康帝已经醉的倚在了桌上,而周重邛脸色通红,眼睛直愣愣的看着桌上的某一点,显然也是醉的不轻。
「朕如今宫中佳丽众多...咳。」
怀康帝笑的风流,他眯着眼看着周重邛,语气也带了几分不正经,:「你身边却连个暖房的都没有,从前在军营委屈你也是无法,眼下你既然都回京了。」
怀康帝拍着胸膛保证道,:「京中贵女无数,颇有美名的也不在少数,若瞧上哪家的你儘管开口,不拘为妻为妾,朕都一定把人送到你房里。」
周重邛醉的厉害,说话也不似那般规矩,闻言,他的脸红彤彤的慢慢摇了摇头,:「我年纪都这么大了,哪里还能耽误其他的姑娘,更何况,淮儿都大了。」
「如今我只惦记着他的婚事...前几日跟在我身边的老公公还说呢,趁着这次回京,将淮儿的亲事定了。」
提起周记淮,怀康帝话难免也多了起来,:「淮儿是个好孩子,说起来京城里的贵女里面,朕记得苏家的那个嫡出的姑娘很有几分气质,兰妃的那个侄女也不错,人也生的落落大方...」
周重邛也不多言语,就是点头。
说着,怀康帝摇了摇头,:「再好好看看,不能委屈了他。」
「皇兄英明。」
......
李湛德等在宫门口,就见几个太监抬着轿子过来了,再一细看,轿旁跟着的竟是王大总管。
不多会儿,轿子就落在了面前,只见王满全笑着亲自掀起了轿帘,:「国公爷,到了。」
李湛德忙上前跟着把手,显见的周国公醉的不轻,几个人扶着都差点没扶住,李公公的腰都压的弯了。
「去,还不快将马车驱过来。」王公公被压的的声音都有些变调。
好不容易将周国公送上了车,大冬天的,在场几人都出了一身的汗。
听着王满全的嘱咐,李湛德连连点头,待弯着腰笑着送走了王大太监,李公公直起身抹了一把汗,转身往马车上去。
「我的爷唉,怎么就喝了这么多。」
李公公小心的取了马车柜内的暖壶和锦帕,小心的给周国公擦了擦。
见周国公脸色通红一动不动,他想了想,对着马车外的护卫首领说道,:「孙首领,如今国公爷醉的厉害也不好在这吹风,我先送国公爷回府,府里的车一会儿就来,劳烦你在此候着公子,等公子出来就说国公爷先行回府了。」
「是,孙青明白,国公爷的身子要紧,公公先送国公爷回去吧。」
孙青是跟着周重邛从边关回来的,万事都以周国公为先,此刻自是满口答应。
李湛德点点头,放下了车帘关上窗,马车稳稳地往国公府驶去。
待宴散了,宫门外车来车往的送着贵人,待打更过街上才算是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