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孩子的衣服,杜春分揉揉腰把四个孩子叫出来。
甜儿和小美前面走,平平和安安后面跟。
「娘,干嘛呀?」甜儿蹦蹦跳跳到她跟前就问。
杜春分有个布袋子,从老家过来的时候装各种零食。到了这里零食放柜子里,布袋空出来就变成买菜的袋子。
到厨房拿起这个袋子,甜儿就知道去副食厂。
「娘,我想吃肉。」甜儿拉住她的手,「猪肉。」
杜春分瞥她一眼:「你娘我也想吃。」
「我们买吧。」甜儿鬆开她的手,准备前面开路。
平平弱弱地说:「没票……」
杜春分不禁转向小孩。
小孩吓得一跐溜躲到小美身后。
杜春分好笑:「娘想夸夸你,躲啥?甜儿,听见没?买肉要钱还要票。票是单位发的,一个月一张。」
「啊?」甜儿苦着小脸,「单位咋那么坏啊。」
杜春分:「不可以这样说。所有人都一样。除了肉其他随便选。」
「鸡肉!」
杜春分摇了摇头:「你爹说不可以天天上山。野鸡被咱们吃绝种,以后就没得吃了。过些日子山上的鸡长大再吃。」
「我好想吃肉啊。」甜儿不甘心地嘀咕一句。
杜春分:「鱼也有很多种。」
小孩听懂了,只能买鱼,「那就买鱼吧。」嘆了口气,有气无力的朝外去。
平平和安安下意识看杜春分。
杜春分颔首。
两个小丫头追上甜儿和小美就把手递过去。
邵耀宗对四个孩子不偏不倚,杜春分一视同仁,几个孩子从未听说过,邵耀宗是后爹,杜春分是后娘之类的言论。四个小不点真以为她们是四胞胎。
平平和安安胆子小,不敢挑战甜儿和小美的「威信」,每天「姐姐,姐姐」的喊,听多了,甜儿和小美真把她俩当妹妹。
甜儿不开心,还是选择牵着妹妹。除了杜春分的交代——平平和安安是家人。还有一个原因,平平和安安看起来很好欺负。她这个大姐姐必须保护她们。
「姐姐,鱼也好吃。」平平小声说。
甜儿抿嘴看她一下。
「娘不骗人。」平平很认真很认真说。
甜儿摇了摇小脑袋:「娘骗人我们也不知道啊。」
「为啥呀?」
杜春分竖起耳朵。
「我们三岁欸。」甜儿伸出三根小小的手指,「娘二十七。娘啥都懂啊。」
平平回头看一眼杜春分,娘好高,她好矮啊。
「姐姐说的对。」平平捂住嘴巴瓮声道。
杜春分无奈地摇头失笑,锁上门,转身之际,姜玲拿着锁从隔壁出来。
「嫂子这是去哪儿?」姜玲停下关门的动作。
杜春分:「去副食厂看看。家里就一点腐竹、干木耳和榛蘑。」
「巧了,我也去。」姜玲身子笨重,慢吞吞过来,嘆气道:「也不知道吃啥。青菜便宜,两分钱一斤。可是水煮青菜,我是真吃不下去。」
杜春分也吃不下去。
「用蒜泥、小葱、黄豆酱和水调个酱汁拌着吃。」
姜玲:「不放油?」
「猪油不行,得放芝麻油。」
姜玲想想那个价格就抽气,「芝麻油太贵。」
「贵不用票。」
杜春分和邵耀宗四个孩子要养。她家就一个,还没出生。
姜玲问:「嫂子买不买?」
她买她就买。
杜春分会过日子,跟着她,肯定不会花冒了。
「暂时不买。哪天没吃的再买。」
姜玲立即道:「我也打算生了孩子再买。那时候得补身子。」走到陈月娥家门口,见大门紧闭,大锁锁上,「又出去了。」
杜春分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一下就转过身来,「天天出去?」
「天天出去。下雨天都不耽误她逛东家串西家。」
陈月娥跟姜玲刚搬过来的时候,家属区没几个人。陈月娥无聊寂寞,找姜玲几次。陈月娥个老妇女,荤的素的都敢说。姜玲小媳妇脸皮薄,受不了她那些下三路的玩笑。找她三次顶多应一次,时间长了,陈月娥嫌她木讷,就不爱找她。
姜玲实在不懂:「也不知道有啥好说的。」
「以前可能没有。现在有了。」
「嫂子咋知道?」姜玲勾头看她,她俩啥时候又对上了?她咋不知道。
杜春分抬起食指指向自己。
「嫂子?」
杜春分点头:「说我上山弄野鸡,说我不陪她去,故意让她落入野猪窝。说我这几天天天买鱼。哪样不够她嘀咕半天。」
姜玲打量她一番:「嫂子不生气?」
「跟她生气?一个整天只能吃汤喝稀的老女人。」杜春分好笑,「我哪点不比她强十倍百倍。」
姜玲想起一件事,陈月娥有两个儿子,「嫂子,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觉得不该说就不说。」
姜玲噎了一下,苦笑道:「那就不说。嫂子,副食厂到了。」
四个孩子早跑进去,在水产摊位前东瞅瞅西看看。发现杜春分终于进来,甜儿和小美一起蹦跶招手,「娘!」
「小点声。」杜春分三步做两步走,「吵着人家。」
卖水产的售货员笑道:「没事。今天还是鲤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