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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他可以选择做一个磊落的君子,他却偏要与之背道而行。

也许,他终于守住了在沈惊晚心里的一点位置。

在旁人眼中无比惨烈的结局,在他眼里,大抵是成全。

成全了自己,也叫所有人永远记住了这样的一个人。

归途中,他们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挑着担子举家搬迁的佃户,推着板车,上面有一具具尸体的商贩,或者紧紧抓着父母双手,满眼恐惧的孩童。

这早就成了稀鬆平常的景象,没人觉得惊奇。

沈惊晚坐在马上,拽着缰绳,从他们身边路过。

举着旌旗的士兵打马而过。

他们知道,战争结束了。

不用再走了,不用流离失所,抢夺最后一点的树皮与遮蔽所。

都结束了。

丢下担子的他们欢呼庆贺,推着板车的人相拥而泣。

沈惊晚两眼失神,从道路两旁拥挤的人群路过。

谢彦辞陪在她身边,时不时的看她,注意她的情绪。

顾卿柔与沈延远并行。

这场回京之旅,他们甚至没有多加休息,归途的路变得格外的短。

都想早日团聚,见到自己的亲人,又或者,只想离京都近一点。

让疲惫不堪的灵魂安宁。

燕君安被埋在了青山脚下,依山傍水,是一个不错的地方。

他的尸体入葬时,沈惊晚没有让士兵帮忙。

白衣胜雪的燕君安被人放入黑漆漆的棺椁中,合盖前,沈惊晚最后记住了他的脸。

很安静的闭着,根本不像死去的模样,被她刺中的脖颈已经结了血痂,他嘴角微扬,浅笑着,一如当年看她时的温和笑意。

他被放入提前挖好的坑中,沈惊晚半跪于他的坟前,仔细迭着他的铠甲,护膊,披挂。

石碑很简单,方方正正,写的是:安氏佳城。

她想,也许燕君安更喜欢这样,而不是:夫子燕君安大人之灵。

他也应当更想以安卫洲的身份,真实的活一次。

周围将士放好棺椁就走了,只留下沈延远他们几人还在这里。

纸钱噼啪烧着,一身铠甲被放进棺椁盖上,用以陪葬。

她双手捧着黄土,一抔一抔撒进去,看着渐渐被黄土掩埋的棺椁。

她忽然哭的难以自抑,满手的泥捂住双眸,也不知究竟是停不住眼泪,还是泥沙迷了眼,她将头抵在石碑上,整个人缩成一小团。

万里无云,除了潺潺水声,便只能听到她些微的啜泣声。

顾卿柔想要上前,却被沈延远一把拉住,微微摇了摇头,他们三人退后,给了沈惊晚短暂的寂静。

直到最后一抔土盖上,天已经黑了,沈惊晚的指缝中全是泥沙,卡在里面,指尖渗血,鲜红的血珠朝外涌。

她终于停止了哭泣,对着燕君安的坟前拜了三拜。

蝉鸣长嘶,回首长吁。

这个年轻温润的男人,静静的躺在了山清水秀的祁南,永远长眠于地底。

他用最后的生命,开了最绮丽的一朵花。

谁也不会再忘记他。

他得逞了。

他不敢奢求渴望的,而今都轻而易举的得到了。

沈惊晚将手压在微微隆起的坟堆前,静静等着纸钱烧尽。

她将腰上的平安符摘下,挂在燕君安坟前的引魂幡上。

她说:「燕君安,愿君安。」

第60章 听谁说?

陆拾

期待秋天第一片叶落的时候, 他们等到了。

漫天的黄叶,从老枝上摇摇欲坠,被风一刮,如同纷飞的蝴蝶。

金黄色的叶子盖在宽阔的道路上, 好像披了厚厚的被衾。

陶昀被扶上新帝的位子, 顾将军获封护国大将军, 举国欢庆。

谢彦辞拒绝了陶昀的好意, 袭爵安陵候,获黄金千万,绫罗绸缎不计其数,仆从千余人,封地不等。

顾卿柔获封尚宫, 上统二十四司。

其余人皆大小获封。

陶昀想给沈惊晚一个女侍中的官职,亦被其婉拒,三番两次婉拒,陶昀便知她意不在此。

故投其所好,送了不少典藏古卷,皆是难找的兵甲改良之古卷, 沈惊晚叩谢伏拜。

长街恢復了往日的安宁,家家户户提前张灯结彩, 用浆糊糊上剪纸,欢乐的如同年关时。

捱过一次乱世,便知国泰民安不易。

寻常东西市大着嗓子的商贩们, 说起话都温和不少,逼不得已的时候才扬起菜刀,叉腰怒骂,可是, 总觉得不像以前放得开手脚。

没有唾沫横飞的场面。

沈惊晚走过东西市,穿过平安街,过桥的时候,那颗傍江的百年老树已经秃了,半边被火烧没了。

她在斑驳树影中瞧见燕君安拉着她手,不肯鬆开的长巷,那里有了一个红薯摊,老人弯腰往里面装红薯,武侯正在劝他挪去东市。

沈惊晚手扶在石桥上,想了片刻,缓缓下了桥,提起裙摆朝着长巷走去。

还没到红薯摊子前,那红薯摊前忽然出现了一双脚,抬头看去,谢彦辞正弯腰在那里选红薯。

沈惊晚步子蓦地愣在原地。

只听谢彦辞说了句:「两个不出油的红薯。」

武侯见是谢彦辞,也就没有再催促,安安静静站在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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