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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因为抉择不同,要在这片广袤无垠的大地上,兵戎相见,刀剑相向。

多可悲?

沈延远收了佩剑,看向地上缓缓被扶起的伤兵,以及丢了械的士兵道:「都埋了吧。」

他一个人驾着马,朝着夕阳的余晖中,在尽头消失。

光洒在他发着微光的铁甲上,泛出暖黄色的光晕。

原本应当有的篝火欢庆,载歌载舞,被巨大的阴霾所笼罩。

沈惊晚如失魂魄,木木的看顾卿柔整理行囊。

他们终于要回京都了,一切似乎真的都结束了。

这场无垠的苦厄,终于在农历的六月廿一,结束了。

顾卿柔看着沈惊晚呆愣的模样,放下手中衣物,走到沈惊晚面前,缓缓坐到她身旁,将她掰着面向自己。

搂进了怀里,小声地安慰道:「明天我们就可以启程,要不了几日,就能回到京都,一切都会恢復如往昔的。」

沈惊晚将脸埋进顾卿柔的胸前,声音很轻很轻,好像害怕被人听到她的啜泣声。

她问:「真的都能恢復吗?」

顾卿柔手指紧了紧。

怎么可能会恢復?那么多的性命,那么多的尸骨亡魂。

那么多熟悉的面孔。

回去以后,全都消失了个干净。

真的会好吗?

她不知道,新帝而今没有踪迹,一个新的朝代如何建立?

却还是点了点头,坚定的道:「会的。」

沈惊晚的手绞住顾卿柔的衣摆,缓缓点了点头。

她很想念风和日丽的那个春日,山水潺潺,鸟叫虫鸣。

燕君安笑着对他们说,畅所欲言。

大家欢声笑语,纵然谁也不让谁,却足够安定。

是一场谁也回不去,绮丽美妙的梦。

顾卿柔整理好东西以后就出去了,给沈惊晚留下一个人安静的时间。

她不知道沈惊晚心里到底有没有燕君安,至少,曾经燕君安在他们每一个人心里,都是光明磊落的君子。

是那个梦想成为的光。

这件事,给了无数人难以置信的衝击。

沈惊晚尤甚。

毕竟他们就差一点点,就要成亲了。

即将百年之合。

等到顾卿柔走后,沈惊晚才缓缓的将腿收到床上,将整个人缩进膝盖,脸埋了进去。

燕君安的那些话,祈求仿佛留有余音,还在她耳边响起。

他说:「我阿娘死的早,没人教我如何爱,我把心都剖出来给你了,我还不是爱吗?」

他还说:「求你,教教我,教教我什么是爱。」

他红着眼睛,用尽了力气冲她嘶吼,如同一隻疯狂的兽。

手背一凉,她低头看去,发现那里一滴一滴的落上了眼泪。

她伸手擦去眼泪,没由来道了句:「真好,都要过去了。」

谢彦辞犹豫了很久,站在帐篷外,问道:「我可以进来吗?」

沈惊晚用袖子擦去眼泪,看到谢彦辞端着盛饭的碗走了进来。

他抬了抬手,微微动了动唇,轻声道:「吃饭了。」

沈惊晚也没拒绝,由着谢彦辞将饭送到自己面前,只觉得更加难受,忽然双手掩面,肩膀剧烈的抽动起来。

谢彦辞连忙放了碗筷,伸手将沈惊晚捞进怀里,沈惊晚哭的很厉害,咬着唇,不肯发出声音,只有剧烈不止的颤动。

谢彦辞一下一下的拍着,他说:「不怪你,我们都没有办法。」

他们没有,燕君安也没有。

谁都有自己的执念与选择。

他从背上仇恨的那日,就选择了走上这条不归路。

如果燕君安换作他,或许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看着谢家全府上下被屠戮,又或者苟且偷生。

他想他也不能。

而今谢侯没了,谢家支离破碎,或许,他也体会了燕君安没有家的滋味。

他不自觉得搂紧了沈惊晚,只觉得自己心好像也被敲碎,裂开了巨大的缝。

沈惊晚哭成泪人,这些日子,所有的委屈,担惊受怕,与心里无处发泄的愁怨痛哭,全都哭了个干净。

她终于彻底放声,紧紧拽着谢彦辞,哭的人听得心里发酸。

沈延远站在树前,仰头看着茂密的树冠,喉结耸动。

顾卿柔站在他身后,看着男人高大的身影,伸手戳了戳他,递出一张帕子。

这场战争,迫使他们每个人都迅速成长起来,那一点点的天真,都被剔的一干二净。

包括从前吊儿郎当的沈延远。

她想起祁南第一场战争的时候,他还会破口大骂。

「他娘的,老子没被炸死。」

顾卿柔躲他身边,就觉得他整个人都是发光的。

明明身边刀剑无眼,他却笑骂从汝,仿佛战场上的厮杀不过只是一场游戏般轻鬆,甚至能让她感觉到心安。

可是今天,光灭了。

放眼望去,月不明,星很稀,三三两两零落于万里黑夜中。

每个人的心都沉甸甸的。

燕君安的死,没有叫谁好过,究竟为什么,谁也不知道。

好像是曾经的一个朋友,突然选择了一条不归路,走到黑。

然后用最仓皇的方式,草草结束余生。

似乎在这样,无声的朝他们宣告自己的决心与对这个世界最微弱的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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