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抽手,可是又不敢动,怕叫他醒了。
那时候,她也不知道两人应当如何面对。
这一夜,也就显得格外漫长。
偏头看去,即便他睡着了,仍旧脸色很严肃,仿佛梦里也是解不开的结,将他眉心拧成一团,薄唇紧抿,睡相很好看,呼吸匀称。
沈惊晚就那么看着,一动不动。
早晨床上的人与床边的人还在沉睡时,秦六忽然吵醒了二人。
谢彦辞脑中尚未清醒,只觉得一阵晕眩。
坐直身子时忽然发现沈惊晚正睁开眼睛看着他,惊了好半晌,心跳的飞快。
头一回有些手足无措:「你,你醒了?」
沈惊晚想要撑坐起,谢彦辞连忙将软枕靠好,扶起沈惊晚,二人没来得及多说什么。
便听秦六道:「主子,燕先生来了。」
谢彦辞一顿,将沈惊晚安置好后,贴了贴她的额头,长舒一口气:「没烧,还好,我去处理点事,马上就回来,我去找人过来陪着你。」
沈惊晚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那么由着他安排。
谢彦辞却很高兴,看到她睁眼,那块大石总算落下。
直到谢彦辞出了门,沈惊晚才缓缓掀开了被衾。
入目的是还有着红色疤痕的小腿,微微凹凸不平。
瞧着却在慢慢癒合的模样,想来这些日子为了自己的腿,没少下功夫,如若不然,绝对不会是这种样子。
只是睡了这么久,全身都有些无力。
只能撑着床沿站起。
谢彦辞一出内院就瞧见燕君安正在厅堂,下人给他奉上茶水。
燕君安见到谢彦辞时,笑着站起身,冲他客客气气道了句:「谢小侯。」
谢彦辞眸光微敛,冷冷问道:「有什么事去书房说。」
燕君安微微一笑,抬手止了谢彦辞的动作:「不必了,就在这里吧,没什么事,就是得了卫国公的意思,接沈姑娘回家。」
谢彦辞冷笑一声:「就算接沈小二回家,那也还轮不到燕先生 。」
燕君安背手面向谢彦辞,二人相对,有凌厉的杀意在二人间涌动。
「谢小侯还不知道?」
谢彦辞扫了眼秦六,秦六立时低下头去。
近日里他时常守在沈惊晚身边,外面的动静他一概无所知。
只听燕君安缓缓开口道:「沈二姑娘同我已有婚约,再过不久,谢小侯应当来我府中喝喜酒了。」
谢彦辞凝视着他,周身的冷冽气息如冰削斧刻,叫人发怵。
二人间仿佛随时都能发起一场打斗。
好半晌,谢彦辞莞尔一笑,踱步靠近了燕君安几分,二人间不过一步之遥。
「婚约?我与沈小二的婚约尚且未曾作废。」
「未曾作废?你们那会儿是娃娃亲,沈姑娘自己有了悔意,而今我这婚事是经过卫国公应允,谢小侯若是不信,儘管... ...」
燕君安的话还没说完,只见从他身后出来一人。
身着白裙的沈惊晚,面色很是惨澹,一步步靠近。
燕君安连忙迈过谢彦辞身边,走到沈惊晚身边时,一把将她扶住,沈惊晚险些倒地。
她唤了声:「先生。」
燕君安眉眼很是温柔,语气含着笑意,像哄孩子那般:「好了吗?哪里可还不舒服?」
沈惊晚摇摇头,她没问中间曲折,燕君安说是卫国公同意了这门婚事,她就什么都没问。
谢彦辞想要走上前,伸手朝向沈惊晚。
可是沈惊晚只是垂着头,不敢看,嗓音发颤。
燕君安道:「我带你回家。」
沈惊晚点点头:「好。」
她就那么低着头,由燕君安将她扶着,从谢彦辞身边路过。
「沈小二... ...」
谢彦辞忽然唤了一声她。
沈惊晚的步子猛然顿住,呼吸一窒。
燕君安也就没央着她走,二人的步子一同顿住。
沈惊晚背对着谢彦辞,耳边传来谢彦辞的脚步声,有些慌乱。
他说:「你还没好。」
实在是没有理由了。
沈惊晚笑了一下,笑的很是灿然,转身看向谢彦辞,冲他福了一福:「这么多日子,还谢过谢小侯照料,而今... ...也差不多了。」
谢彦辞想要伸手摸摸她的脸,只是手悬在半空中,终于攥紧收了回去,他面露悲伤,央求道:「别走,好吗。」
这句话沈惊晚只当听不见,她说:「叨扰多日,是时候回去了。」
谢彦辞就那么直直的盯着她,眼神从她脸上扫过。
好半晌,他才笑着点了点头,眼角通红,背过身去,对沈惊晚道:「你等我片刻,等我一下,就好。」
都已经等了那么多年,何至于这片刻的时间都不给?
沈惊晚点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刚清醒的哑意:「好。」
谢彦辞的身影就在她眼里渐渐变小。
直至消失不见。
秦六看着自家主子颓败的身影,想要说些什么。
可是这些事,外人如何说得通?看得清?
谢彦辞出来后,怀中抱着一个木匣子,很大。
他走到沈惊晚面前,燕君安自始至终一直背对着二人,眼睛是面向门外的。
他只给他这一刻,这一刻过后,沈惊晚便再也不属于他,所以他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