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说的是想离开他,倘若你问这些,我也是这样想的。」
她只是想离开他,从没怀疑过他的本事。
静王神情冷冷地瞥着沈雨燃,盯了一会儿,猛然拿起手中的瓷瓶一饮而尽。
他这动作来得突然,沈雨燃还没反应过来,便看到白瓷瓶被他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王爷……」
「你拿得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难喝?」
沈雨燃片刻沉默,有些无言以对。
毒药在五臟六腑之中发作起来了,静王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再也坐不稳了,整个人朝旁边歪去。
沈雨燃下意识地去扶住他。
「什么鬼东西?难喝死了。」
他连话都说不太清楚了,还在抱怨毒药的难喝。
见他如此执着,沈雨燃只好道:「是砒霜。」
「砒霜?」静王咬牙切齿道,「本王堂堂亲王,你就给本王吃毒耗子的玩意?」
「我只买得到砒霜。」沈雨燃有些无语,她又不像他们兄弟一样,手底下养着杀手毒医的,哪有那么多毒药可供选择。
眼见得静王的五官越来越扭曲,沈雨燃想着人之将死,到底还是道:「王爷,愿你下一世长命百岁,福泽绵延。」
她说得诚恳,满怀祝福。
大限将至,静王躺在她的怀中,忽而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唉,倘若真是来世,我想像萧明彻这样,守着一个女人过一辈子试试。」
第306章 身后事
沈雨燃从天牢里出来的时候,心情颇为沉重。
直到秋阳重新照在身上,才觉得好过些。
「老闆,」暗风见她出来,忙上前小声道,「殿下来了。」
她点了点头,跟着暗风往前走,拐了弯,在天牢旁边巷子里看到了越王府的马车。
萧明彻今日一袭天青色锦衣,玉冠束髮,如青竹一般屹立在马车前。
看着沈雨燃神情低落的模样,他伸手将她拉上马车,「他当着你的面喝了?」
「我本以为,他会等我离开后再喝。」
沈雨燃没杀过人,遇到这样的事自然会难受。
萧明彻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将她半抱在怀中:「这是他自己求来的,与你无关,你给他送砒霜,是对他的仁慈。」
沈雨燃没有言语,随他一起上了马车。
「陛下若真的仁慈,就该留他一条性命。」亲眼目睹静王死在自己跟前,她多少有些心有余悸,「其实再求求情,应该能赦免他吧?」
「心软了?」萧明彻问。
沈雨燃不知道怎么表达此时的心境,她瞥向萧明彻:「你不也向陛下求情了吗?」
说是这么说,她当然清楚,萧明彻向皇帝求情并非真心。
只不过梁王要求皇帝严惩静王,萧明彻求情,能够显示出他对兄弟的友爱之情。
也就是在皇帝跟前说几句虚话,并未真心求情。
「今日这事本是我的差事,他想让你给他送毒药,我顺水推舟,还不算仁慈吗?他能死在你跟前,已经是占了天大的便宜,凭他也配?」
说着说着,萧明彻也带了几分恼意。
沈雨燃默默感慨,这两兄弟还真是水火不容,不死不休。
「他的尸身如何处置?」
想葬入皇陵怕是不能了。
「我在白马寺方丈那边求了个人情,让他在白马寺后山下葬。父皇也觉得很好,让他佛祖身边忏悔恕罪。」
有梵音檀香作伴,的确是个好去处。
将来她自己死了,不知道会葬在何处?
「回去吧。」沈雨燃怅然地嘆气。
见她平復了情绪,萧明彻微微挑眉。
静王已死,他的事算是彻底解决了,等到解决了梁王,离他迎娶沈雨燃就不远了。
已是深秋,寒意瑟瑟。
萧明彻拿起斗篷裹在沈雨燃身上,将她送回了别苑。
静王死后,沈雨燃接连好几日不曾出门,直到荣安公主登门,才重新打起精神。
远远地看见公主府的马车过来,沈雨燃便下了台阶。
等到马车在门前停稳,荣安公主自己挑帘跳了下来。
许久未见,荣安公主仍然是彩衣锦绣,环佩玎珰,通身尊贵气派,只是在迭雾山时常出游,肤色比从前黑了丁点。
「几个月不见,沈姐姐居然搬进这么大的宅子了,你那脂粉铺子就这么挣钱?」荣安打量着别苑的门脸,朝里头看去。
沈雨燃如实道:「铺子挣的钱不够买这么大的宅子,是他送的。」
荣安当然知道「他」是谁,笑道:「就该他送,下回让皇兄送一座更大的。」
说着,挽着沈雨燃的手一块儿往里走去。
别苑规模不小,从前无人居住,各处布置都十分简单,沈雨燃搬进来之后,閒暇时便打理起了宅子里的花花草草。
如意坊跟京城里各大花坊都有生意往来,很快将别苑里外整饬得生机盎然。
虽是深秋,各处都是怒放的晚菊,又有移植进来的早梅,看起来并不萧瑟。
沈雨燃领着荣安公主进了屋子,荣安环顾四周,看着屋子里金贵的布置陈设,又打趣道:「倘若把我眼睛蒙上带到此处,恐怕以为回到了从前的悦春阁呢。」
「这里的确也是他的手笔。」